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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未说出口的心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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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说出口的心事

周末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安静,没有早读的铃声,没有教室里嘈杂的背书声,连窗外的风都显得轻柔了许多。周祗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被窗外枯枝割碎的光影,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昨晚回家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浓重的劣质白酒味,混着烟味,闷得人胸口发紧。父亲歪在沙发上,酒瓶滚落在地毯上,酒液洇湿了一大片,嘴里含糊地骂着脏话,不知道在发泄着什么。餐桌上空空荡荡,别说他从前奢望过的糖醋排骨,连一口热汤都没有。母亲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极大,像是要以此隔绝家里的乌烟瘴气,自始至终,没有擡头看他一眼。

没有沉重的谈话,没有戳心的劝说,更没有一句“为你好”。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过温柔的束缚,只有常年累月的冷漠、酗酒与漠视。父亲整日醉酒,醒了骂,醉了睡,稍有不顺心就摔砸东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母亲对他不管不问,好似他只是这个家里一件多余的摆设,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全都与她无关。

上次他和温隅在小区楼下并肩走路,姿态亲近,被父亲撞见。没有耐心的教育,只有劈头盖脸的怒骂,说他不学好,说他整天跟人鬼混,说他丢人现眼。母亲在一旁冷冷补了一句:“别在外边惹事,我懒得管你。”

那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刺骨。

周祗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敢告诉温隅自己的家是这副模样,不敢说他回家要面对满地狼藉和一身酒气的父亲,不敢说他连一顿安稳晚饭都吃不上,更不敢说,温隅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光,却因为这份不堪的家庭,他连靠近都要提心吊胆。

他只能在温隅面前装作一切正常,装作自己有一对普通的父母,装作他也拥有被人关心的资格。

起床之后,他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冻得脸颊发麻。屋子里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酒味,父亲还在昏睡,呼噜声震天响。母亲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桌上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周祗坐在书桌前翻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在走廊里温隅的眼神,是他怀里干净又安稳的温度,是他那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指尖不自觉地摸向笔袋,里面还藏着温隅之前放在他桌角的柠檬糖,他一直没舍得吃,糖纸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就像他此刻柔软又酸涩到快要裂开的心。

客厅里传来父亲翻身的动静,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周祗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无端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习题上,可笔尖刚落在纸上,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是谁发来的消息。

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是温隅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醒了吗?早饭吃了什么?”

周祗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敲出几个字:“刚醒,准备吃。”

他不敢说自己根本没有早饭,不敢说家里冷锅冷灶。

发送之后,他又觉得太过冷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呢?”

没过几秒,温隅就回复了:“在外面买了包子,等会儿去图书馆。你今天在家乖乖的,别想太多,我一直都在。”

一句“乖乖的”,让周祗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温隅总是这样跟他说话,带着点宠溺,带着点纵容。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刷题,一起在校门口吃热气腾腾的馄饨,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享一副耳机,阳光洒在身上,连风都是甜的。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柔,是他在破败的家里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可现在,他们连光明正大聊天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想念都不敢说得太明显。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忍不住跟温隅说太多,怕情绪失控,更怕哪句说错,暴露自己一团糟的生活。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周祗象征性地写了几张卷子,正确率低得可怜。门外偶尔传来父亲的骂声、踢东西的声响,他握着笔的手就一阵发抖。直到中午,依旧没有人管他的午饭,他翻遍家里,只找到半袋放了很久的饼干,干涩得难以下咽。他实在待不下去这令人窒息的屋子,借口去书店买数据,几乎是逃一样出了门。

一走出小区,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温隅发消息:“我出来了。”

温隅几乎是秒回:“我在老地方等你。”

所谓的老地方,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面有僻静的林荫小道,是他们以前经常偷偷约会的地方。对周祗而言,这里更像一个避难所,一个能暂时逃离那个酗酒、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的家的角落。周祗加快脚步,心跳越来越快,既期待见到温隅,又害怕两人见面之后的尴尬和沉默。他们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又因为彼此的默契,都选择了闭口不提那些最伤人的现实。

走进公园,远远地,周祗就看见了温隅。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目光望向路口,像是已经等了很久。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干净、温和,和他那个满身酒气、嘈杂混乱的家,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依旧是周祗记忆里最好看的模样,也是他拼命想抓住的光。

听到脚步声,温隅转过头,目光落在周祗身上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周祗慢慢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没有像从前一样自然地靠近,也没有牵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几天以来刻意的疏远、躲避、假装陌生,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酸涩得让人窒息。

“怎么过来这么久?”温隅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路上有点慢。”周祗低下头,看着地上被树叶切碎的影子,“你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刚到。”温隅撒了谎,其实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舍不得催周祗,也舍不得给周祗压力,只能自己默默等着,只要能见到他,多久都无所谓。他隐约能察觉到周祗的家庭并不轻松,每次提起,少年都下意识躲闪,他便不敢多问,只当是无声的体谅。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周围只有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们没有像从前一样打闹说笑,没有分享彼此的心事,甚至很少对视,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却又不觉得尴尬。

因为他们都懂,这份沉默不是疏远,而是不敢触碰的疼。

“家里……还好吗?”温隅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他想问周祗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凶他,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周祗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嗯,还好,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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