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1/6)
第 30 章
纪星垂请假的第三天,奚青野开始不自觉地数日子。
第一天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纪星垂的座位空着,他像往常一样早读、上课、做笔记,只是在课间偶尔瞥向旁边时,会愣一下,然后想起那个人不在。午休时周宇拉他去打球,他去了,打得很凶,出了一身汗,回教室时习惯性地多带了一瓶水,放到自己桌上才反应过来,那瓶水没人喝了。
第二天,他把那瓶水拧开自己喝了。体育课后口干舌燥,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觉得没什么味道。下午自习时他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擡头想问问那道完形填空的某个选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旁边的座位空着,笔记安静地摊在那里,等着人来抄。
第三天是周五。晚自习前,奚青野一个人去了音乐器材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钢琴上盖着绒布,阳光已经偏西,照进来只剩一小片,落在地板上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金箔。他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架沉默的钢琴。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听纪星垂弹《雨滴》,想起那个午后他蜷在沙发上疲惫地睡着,想起那天夕阳下他说“谢谢你”,想起他们并排站着,指尖轻轻碰着指尖。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极淡的雪松气息,混着松香和旧纸张的味道。奚青野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纪星垂发来的。
一张照片。病房的一角,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在夕阳里泛着光。没有文本。
奚青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象纪星垂站在窗边,用手机拍下这盆绿萝的样子,想象他穿着病号服或者那件宽大的灰色外套,想象他按下发送键时脸上的表情。也许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他回复:绿萝养得不错。
过了几分钟,纪星垂回:我妈的。
然后又一条:手术很顺利,在恢复。
奚青野看着那两行字,心口悬了三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他打字:那就好。好好陪阿姨,笔记都给你留着。
这次没有回复。但他知道纪星垂看到了。
周六一整天,奚青野都在家复习。期中考试后知识点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数学的导数综合题越来越刁钻,物理的电磁感应也让人头大。他埋头做了一下午题,傍晚时擡起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那个对话框。
今天怎么样?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是一个语音条。
奚青野戴上耳机,点开。
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医院特有的那种消毒水气息被压缩后的声音,还有极远处若有若无的仪器滴答声。然后纪星垂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她今天喝了小半碗粥,说想回家。医生说下周可以转普通病房。”
停顿了几秒,声音又响起,更轻了一点:
“我看了会儿书,做了一套物理卷子。比学校安静。”
再次停顿。奚青野以为语音要结束了,正准备摘下耳机,最后一个字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来:
“……想你。”
只有一秒。轻得像叹息,像不经意间泄露的秘密,说完就没了。
奚青野握着手机,僵在椅子上。耳机里只剩下那片寂静,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他把那个语音条重新播放了一遍,听到那个词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滚烫,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我也想你。
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纪星垂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但奚青野看着那个小小的圆点,却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