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6)
纪星垂请假的第五天,奚青野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公交车。一路上他查了两次路线,确认了探视时间,还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一小篮洗干净的草莓。纪星垂似乎喜欢甜的东西,虽然从来不承认。
他按着之前记下的病房号,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找到那间病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通过门缝,他看到纪星垂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正低头削一个苹果。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苍白消瘦,但眉眼轮廓和纪星垂很像。她半靠着枕头,看着儿子削苹果的样子,眼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
奚青野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个时刻太私人,太安静,他不该闯入。
但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床上的女人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他。她微微一怔,然后弯起眼睛,朝门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纪星垂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到奚青野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住了。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苹果皮悬在那里,摇摇欲坠。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耳根更是红得厉害。
奚青野有些尴尬地推开门,扬了扬手里的草莓,干巴巴地说:“我……路过,顺便看看。”
这个借口拙劣到连他自己都不信。市一院离学校二十站路,怎么路过。
但纪星垂的妈妈笑了。那种病中虚弱却很温柔的笑,冲奚青野招了招手:“是星垂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奚青野走进去,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纪星垂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削那个苹果,但削得明显心不在焉,果皮断了好几次。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垂着眼不看奚青野,却悄悄把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奚青野坐下,有些局促。倒是纪星垂的妈妈先开口,声音虚弱却很温和:“星垂在学校麻烦你照顾了。他不太爱说话,有什么事也不肯跟我们讲。”
“没有没有,”奚青野连忙说,“他帮我更多,学习上都是他教我。”
纪星垂妈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却也很柔和。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爸爸走得早,我又不争气,这些年拖累他了。”
“妈。”纪星垂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手里的苹果削好了,递过去,“吃苹果。”
纪星垂妈妈接过苹果,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奚青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他忽然明白,纪星垂那些沉默,那些抗拒,那些藏在冰冷外壳下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了。
又坐了一会儿,奚青野起身告辞。纪星垂把他送到病房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纪星垂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奚青野说,“顺便确认一下某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纪星垂擡眼看他,那双黑眸里映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却似乎比平时亮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奚青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给你的。复习累了可以吃,别老空腹做题。”
纪星垂低头看,是一盒巧克力,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每日一点甜。
他握着那个小盒子,指尖微微用力。过了好几秒,他才擡起头,看着奚青野。
“路上小心。”他说。
奚青野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纪星垂的声音:
“奚青野。”
他回头。
纪星垂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盒巧克力,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他的脸似乎不那么苍白了,眼底有一种很淡的、却真实存在着的光。
“谢谢你。”他说,“还有……那天的话,我也一样。”
那天的话。语音条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想你”。
奚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纪星垂,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努力维持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走回去,抱一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