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海恩帝国的拾骨毛虫（29） （2/3）
佩尔勒公主散着头发，披着一身半融雪花的斗篷仓皇冲了进来：“马琳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的父亲——啊！！”
许久不见的玛德琳小姐穿了一身骑马装，无奈地冲爱德华伯爵摊开手，指了指母亲，又指了指自己，使劲摇了摇头。
爱德华伯爵知道这是姐姐拦不住母亲——看母亲的神色，大概是玛德琳小姐已经将她所知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公主，于是叹了口气，将声音降低，温柔地抚慰不安的母亲：“母亲……您先坐，您先坐。”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佩尔勒公主被伯爵半搀半扶坐在了另一边的小沙发上，惊慌失措地看着完全陌生的纳赫特公爵和霍夫农：“这两个人是谁？！”
纳赫特公爵完全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看都没看佩尔勒公主，自顾自翘起了二郎腿，端起桌上的凉茶，用魔法加了加热。
霍夫农见公爵都没打招呼，也跟着一起坐下，冲着伯爵使了个眼色，安安静静在一边继续当背景板。
佩尔勒公主身为上一任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头一回在图尔克依思城受到这种无视，心里的满腔慌乱无措被星点怒火点燃，下巴一昂，当场就摆起公主的架子：“你是何人，居然如此没有教养！见到我竟然连礼节都不——”
离得最近的爱德华伯爵想捂住母亲的嘴，然而慢了一步，那句“没教养”已经利剑似的戳向了对面稳坐不动的男人。他赶紧转身，冲着纳赫特公爵大声请求：“公爵阁下！母亲不知道您的身份，希望您千万别——”
“哦，当然当然。”
公爵笑眯眯地放下了那杯茶，脸上还是带着极为绅士的笑容，但周遭的空气竟化作粘稠阴冷的细针，无孔不入地刺入周遭人的皮肤。无形的力量在碾压着骨骼，没有任何魔法守护的查理直接一声呛咳，鼻子里留下一道血迹！
“我不和小屁孩计较，当然。”快把除了霍夫农以外的人全都压扁的公爵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暗红色的眼睛盯向对面的佩尔勒公主，盯得公主当场一个哆嗦，差点直接厥过去：“不知道您这句‘没教养’，是在谴责我的母亲吗，公主殿下？”
伯爵捂住作痛的伤口，撑不住脊背上的压力，单膝跪在了地上：“没有！没有！”
蒂亚蒙德在的时候，这人顶多斗斗嘴，能骂人绝对不动手——现在某人不在，这人的狗脾气一览无余，谁一句说不对头，他能直接给人拍进地狱去！
霍夫农眼看对面的查理脸色发紫，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公爵，正事，正事重要！”
他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某人没法拒绝的话：“蒂亚可能带了夜宵呢，您要让他等多久？”
一刹那，天晴了，雨停了，公爵心头的小花儿又开始摇晃了不停了。
霍夫农感觉自己的面皮快抽筋了，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怒火冲天的人瞬间变回温柔绅士的好贵族，二郎腿都紧跟着放下了！
强压消失，对面的人总算是能两腿发颤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玛德琳小姐扶着沙发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捂住了母亲的嘴，耳语道：“您闭嘴吧！是不是非得把父亲害死您才满足！您知道他是谁吗？！”
爱德华伯爵捂着伤口，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色黄如金纸，嘴唇扇动：“母亲……您非得看无辜的我们也跟着死才行吗？”
三个孩子里，只有爱德华伯爵长得与佩尔勒公主最相似——公主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站立不稳的样子，心里痛得几乎要滴血，泪水快把湛蓝色的眼珠都洗褪色：“你在胡说什么啊！母亲最爱你们，母亲怎么会看着你们……”
“那就让父亲付出该付的代价！”爱德胡伯爵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喘，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母亲，您是否享受太久荣华富贵，忘记了家人离散的痛苦？！您知道父亲都做了什么吗，您知道父亲的财富来自于哪里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腹部的伤口开始汩汩冒出黑色的血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母亲，继承爵位时候的誓言还记得吗？！在所有人类种族主导的国家里，海恩帝国皇室能绵延至今、盛久不衰的原因都忘在脑后了吗？！”
佩尔勒公主挣开女儿的手，被儿子抢白，几乎哑口无言：“我……”
“‘在立于人民肩膀之上的祭坛前，我将起誓——为了海恩帝国千年的荣誉与光辉，维护国家和平，为它的繁荣与平民的幸福，我将奉献我的一生，’”伯爵望着母亲的眼睛：“‘永恒的瓦尔海特女神将在天穹见证我的决心’！”
海恩帝国对皇族的教育极为严格，不是所有的皇族都能在帝国皇家学院接受最顶级的教育——考试不过，即使是皇太子殿下都不能在学院教室旁听。
开国皇帝做得最为“离经叛道”的决策，便是尽可能让教育做到“有教无类、一视同仁”。
当今陛下甚至意图进行宪法/改/革，想让大臣的班底里加入更多来自平民的官员。
纳赫特公爵缓慢归位了自己因为戏谑而挑起的眉毛，头一回——啊不，第二回，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看向跪在佩尔勒公主面前的爱德华伯爵。
他眨眨眼，看向那个被诅咒伤害的灵魂，它的底色和某个人一样坚硬而清澈。
“母亲……”
佩尔勒公主睁开朦胧泪眼，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伯爵的发顶。
后者执起母亲的手，坚定地看着母亲的双眼：“让父亲付出代价吧，就像舅舅让那个伤害外公外婆的人付出了代价一样，好吗？”
公主吸了吸鼻子，抹去流下的泪水：“我不是……我只是想让这个家完整……”
“这个家完整与否，并不是看人是否齐全，”爱德华伯爵将母亲的手拢在手心里：“而是是否充满爱。母亲爱我们，我们也爱母亲，这不就够了吗？”
玛德琳小姐也赶紧跟着跪在母亲面前，对比伯爵，她要显得更加理智：“父亲的身上背负了人命，或早或晚，一定会遭到复仇女神的惩罚——您愿意这些惩罚落在我们身上，或者我们的孩子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