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海恩帝国的拾骨毛虫（34） （2/2）

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抿起嘴，挂着一脸泪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侯爵穿了一身日常衣装，大衣衣角甚至有些毛边，浅栗色的头发松散卷曲，在寒风里轻轻晃悠，若是再活泼点，简直和那些刚跑过去的年轻学生没什么区别。

“吃了吗？”侯爵似乎从蒂亚蒙德的神态里识别了什么，口吻忽然就变得热络：“离面见陛下还早，不如去我家坐坐？我夫人应该已经做了一桌茶点。”

蒂亚蒙德被这句极富“华夏味儿”的问句惊了一下，一时间忘记八卦英年早婚的侯爵，眨眨眼睛，傻乎乎地“哦”了几声。

然后他就被带去了带着泛着香味的侯爵府邸，莫名其妙就坐在了温室里的茶桌旁。

蒂亚蒙德实在没法对着一桌香气扑鼻又味道可口的茶点犯emo，更何况还有一位美丽温柔的侯爵夫人作陪——他强行把自己从一腔凄凉情思里拔/出来，努力不让自己在礼仪上出错。

年轻人在椅子里僵成一根甘蔗，关节动起来都咔嚓作响。

侯爵夫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家居服，亚麻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只别了一只小小的颂纳花。她看了眼丈夫，立刻识趣的站起身，走之前还在侯爵脸上亲了一下。

蒂亚蒙德再次猝不及防，被这恩爱夫妻秀了一脸。

“哦，不好意思。”

侯爵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给蒂亚蒙德倒了一杯茶：“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我们十几年都是这么来的，有时候会忘了有客人。”

蒂亚蒙德咀嚼的动作一顿：“十几年？你今年不是才二十三——”

侯爵颔首，自如地又在他心里插了把剑：“我们是青梅竹马。”

……要不是这桌子是实木，沉得离谱，蒂亚蒙德都想直接掀到那老狐貍身上去！！

侯爵又补了一刀：“我们的儿子去年刚出生。”

蒂亚蒙德面皮抽搐，深吸了一口气：“你秀恩爱没够了是吧？！”

“也可以这么说。”侯爵笑得相当欠揍，拖着腮帮，歪着脑袋看着愤愤啃蛋糕的蒂亚蒙德：“所以作为爱情美满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些具有建设性的建议，以免你回头顿胸垂足、哭天抢地。”

嘴里酸甜的莓果一下子变得酸涩倒牙，绵软的奶油也又腻又反胃。蒂亚蒙德觉得嘴里的玩意怎么也咽不下去，撇开眼睛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干嘛要知道。”

侯爵眉毛一扬，了然道：“哦，害——”

蒂亚蒙德暴躁开口：“我没有！”

侯爵耸耸肩：“即使我能解决你寿命短缺的问题？”

蒂亚蒙德用力往后蹬腿，椅子划拉出一声悠长的“吱呀”，惊恐地看着塔克提克侯爵：“你干嘛，你怎么又读我的心？！”

“知道你想什么还需要读心？”侯爵脸上罕见露出几分嫌弃：“你和你爱人一样好懂。”

“爱人”二字在公爵口中顺滑跑出，自然轻巧，把蒂亚蒙德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又重新爆了出来。

他嘴唇颤动，实在不知道怎么狡辩，就看到侯爵突兀地叹了口气，替他又续了一杯茶水：“请原谅我多嘴……菲尔斯麦岑先生，作为过来人，我真心建议你，心中有了答案，就不要再扭扭捏捏。”

侯爵伸手拿了一块圆形小蛋糕，在手里转来转去，眼神落在蛋糕粉色的奶油上：“我认识一个人，幼年遭遇劫难，孤独一人生活，遇到了同行的挚爱，却因为身份和责任迟迟不肯说出真心。”

蒂亚蒙德急促的呼吸猛地一顿，被侯爵略带哀伤的口吻刺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侯爵优雅地吃了一口，咀嚼几下才继续回道：“等他好不容易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再去找心爱的人……那人已经被杀，尸骨无存了。”

蒂亚蒙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生，家人惨死的场景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忍不住声音高了几个度：“那他为什么不报仇？！他还是个——”

“他是个男人，很负责的男人，菲尔斯麦岑先生。”侯爵打断他激动的话语，沉沉说道：“他的爱人从龙族岛屿归来，在北部边境线遭遇月影生物袭击，为了保护平民百姓而死，就因为那个人曾说过‘我想让这个国家所有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蒂亚蒙德只觉得一股劲儿像电流，从脑后直直麻到了手指尖。他心中有了猜想，声音又重新低了下去：“这人……是……”

“嗯。”侯爵默认了，把蛋糕全塞进了嘴里：“他是个负责的人，但这辈子只能是‘一个’负责的人了……所以我和他处理完这件事后，他主持了我和妮薇的婚礼，主持了他身边所有有情/人的婚礼。”

他看着身边所有人终成眷属，将本来想送给自己的祝福从心里掏出，全都捧给了周围的人。

世间最苦的事之一，便是“爱别离”。蒂亚蒙德无意识喉头滑/动，想起曾经的往事，眼里很快闪烁几丝泪光：“对不起，我……”

“他过去的苦难和你无关，先生。”侯爵安抚地笑了笑，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几下：“但你自己未来的幸福，却和你息息相关。若是真爱，就早早说出；若是不爱，就别让对方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