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海恩帝国的拾骨毛虫（36） （1/2）

海恩帝国的拾骨毛虫（36）

马车早就咕噜噜走了个没影，纳赫特公爵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着不动。

驾车的马夫嗷嗷大喊，他也没反应，被人狠狠骂了个狗血淋头，才机械地擡起脑袋，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下如同暗夜中的恶鬼，幽幽盯着狂喷口水的马夫。

马夫嘴里的脏话瞬间噎住，打了个从头到脚的寒颤，着实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就把这个二傻子骂急眼了。

索性纳赫特公爵没心情和他计较，只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风一样的消失在街角。

马夫挠了挠自己光亮的脑袋瓜，嘟囔着催促马儿快走：“真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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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赫特公爵一路风驰电掣，差点把旅馆房间的门撞趴下。他没理会坐在客厅的霍夫农，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摔上了自己的门。

霍夫农和端着饭碗的兰特恩慈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搞懂这人又在莫名发什么脾气。

兰特恩慈最近没什么事儿，整个人吃得圆润了一圈，狼耳都比以前更加毛绒：“他今天不是去找蒂亚了吗？他们又吵架了？”

霍夫农正在看报纸，闻言耸耸肩：“谁知道，他的情绪和本人行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

“喜怒无常”的公爵此刻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总算从衣柜抽屉里拉出一面半身镜来。这镜子和屋子一样有些上了年纪，木质镜框上全都是细细密密的裂痕。

纳赫特公爵随手抹了一把镜子，让这饱经风霜的玩意尽可能重新焕发点生机。

“这旅馆也不知道更新一下自己的物品？”高大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把镜子翻了个面，用手指写下金色的符文：“这玩意在做出来的那一刻就该扔进垃圾桶里！”

公爵写完就把镜子用力往桌子上一杵，气沉丹田，大喊一声：“妈妈！”

金色的符文仿佛活动的长蛇，蜿蜒爬行，从镜子的背面一路蔓延到了正面的边框，像是用金色阳光编织而成的花环一样环绕着逐渐亮起的镜面玻璃。玻璃被符文触动，水纹一样波动起来，一个女性的侧影缓慢映在了上面——

“妈妈，我知道你听见了，”公爵不满地说道，磨了磨牙：“这尘世的镜子受不了多久的，要长话短说！”

镜子里的女士终于转过了头，幽幽叹了口气：“斐尔，你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得到那个人的喜爱的？”

纳赫特公爵坐直了身体，似乎有点骄傲：“那又怎么样，他今天还亲了我呢。”

维斯莎戈恩女神眨了眨眼，默默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祂又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慢吞吞地说道：“你费劲联系上我，就是为了炫耀你被爱人亲了一口？”

“当然不是。”公爵语速很快：“我想知道的事，他如果成为我的伴侣，是否能享受法则的恩惠、平分我的寿命？”

由于乌尔阿勒忒大陆的人民对于爱情实在太过于“博爱”，各种寿命不同的种族通婚几乎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在闹腾过好几回“我的爱人死了，我要倾尽所有复活Ta”这种违反尘世法则的破事儿之后，神族开了个会商量了下，干脆与维护世界法则的“存在”谈判，定下一则“除血族外，不同种族通婚后，可依据个人意愿平分寿命最长一方之人的寿命”。

——之所以将血族排除在外，是因为除去“经历过的人”，没有人知道血族其实就是被去除神格的神族。

他们是尘世的异类，甚至都不能出现在阳光之下、不能插手尘世俗事，只有在世界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才能从蜗居的领地里出来施展手脚，甚至于他们的亲眷都如同蝼蚁脆弱，只需要公爵们的一句话就能立刻消散在风里。

“当然不可以。”女神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省省吧，被法则惩罚的还不够多吗？”

公爵肩膀一塌，非常明显地表达出了“丧气”。

“他本来享有长达百余年的生命，是他自己与因弗厄尔农做了交易。”维斯莎戈恩女神打了个哈欠：“所以没有办法，即使与你结婚，他也最多只能陪你几十年了。”

祂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心看到儿子的难过：“……所以，你想好了？”

这面镜子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档产品，即使被魔法修复，也渐渐开始无法承受起来自天界的强大能量，无数龟裂纹路慢悠悠浮现在玻璃表面。公爵垂下眼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想好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攥，郑重说道：“我会尽一切可能延长他的生命。”

“什么？！”女神被这话吓得清醒，赶紧坐直了身体：“斐尔，你该不会想去和冬可娜赫忒做交易吧？！哦，你可别——”

“啪！”

女神的话还没说完，镜子就稀里哗啦裂成了无数碎片，扑簌簌掉得满地都是。

大概是屋子里的声音有点吵，门口响起了霍夫农小心的问话声：“嘿，公爵阁下？遇到什么麻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