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榻 (1/4)
病榻
两天,我安坐家中,无事发生。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赵太尉的儿子和金扬卫指挥使甘公公密谋夜袭运甲队伍,陈岩带着虎贲卫在周围找了一圈,找到好几车甲胄次品。
贼首已死,下面的人很快认了罪。
我和谢灵璧都选了禁军校场同一批制式的弓箭,就算有人追究是谁动的手,也难以追查。以谢灵璧办事的能力,沉河的弓箭后续应也有人处置。
那天晚上我回家做了个梦,梦到前世谢灵璧在兵部两年,历练得老成。军资紧缺,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守不好边,我三催四请,找兵部办点事难如登天,回头还要受阉人监军的气,那时候往来文书多是谢灵璧经手,不管在前线还是回京,纸面上、当面见了,少不得呛声。
见面很少。
朝廷茍延残喘,他这种真正做事的人最累,人很瘦,过去温润端正的神色难有,取而代之是沉肃威严,年纪轻轻就跟一群老油子打得有来有回,言语间难掩嘲讽,更多是悲愤而已。
在梦中,我又呛了他一句,他用那种疲惫且讥诮的神情望着我,那双唇张了张,却是靠近了,冷冰冰的舌头钻进我嘴里。
我惊醒,窗外暴雨淋漓。
我去太尉府吊唁。
赵大胖子不是赵太尉唯一的儿子。
或者说,赵太尉有许多个儿子。
儿子一多,除了最看重的一两个,其他就微不足道,要入他爹的眼,就得有超过别的兄弟的能耐。
譬如忠心,譬如野心。
赵大胖子与赵太尉明面上关系生疏,赵太尉被查案的人问询一番后,仍全须全尾站在灵堂里,赵大胖子的棺材就躺在灵堂中央,他都没多看几眼。
反而是裕王给赵大胖子带了几样东西来烧:纸扎的宅子,纸扎的宴席,纸扎的一打美人。
我这个杀人真凶被分了那一打美人,蹲在火盆前。裕王说,你是断袖,这些美人是照着黄花闺女扎的,你碰了赵大胖子不介意。
我嘴角一抽,感觉非常糟心。
裕王一边烧纸,一边低声道:“小侯爷,你要小心。”
“啊?”
“有人盯上了清平侯府。”
“我知道啊,那批甲就是大淆关的么。”
裕王恨铁不成钢:“赵大胖子只是个小人物。”
“什么意思?”我皱眉,“甘公公总不是小人物了吧,万一是他与我爹有过节呢,你知道我爹一向不喜欢宦官掌兵。”
裕王叹气:“这倒也是,你总归留意着点儿。”
“行。”
皇帝那边又来召见。
他不上朝,某些方面消息倒灵通。做皇帝的最忌讳兵权旁落,何况死的还是太监。他把我叫进宫,嘴上安抚几句,又赐了些金银,好叫我秦家安心,让我爹继续在前线为他卖命。
甲胄无恙,我没什么所谓,说了几句表忠心的俏皮话,这次皇帝没兴致留我逗乐,挥挥手让我退下,顺便把安国公夫人带走。
她的眼睛里看不见神采了。
大雍皇城,多少年风吹雨打,画栋雕梁,斑驳陈迹。前世我在这里频频来回,看不到王朝末路黯淡的光芒。
我把跟在后面的太监打发走。
“这位夫人,”我道,“安国公近日在物色小妾,若我是你,就与他和离,把位置让给别的女人。”
她眼珠子动了一动。
“说难听点,你被皇帝碰过,哪怕拿根鸡毛当令箭呢,起码不能让人欺负了,还能好好活下去,”我不去看她凄惨的脸色,继续道,“但你要是死了,皇帝不在乎,安国公会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