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 (6/6)
最后,江疏鹤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很平静。
“她每年都写。每年3月12日。我生日。”
晏寂冥没有说话。
“她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小时候的事。记得槐花饼,记得我摔破的膝盖,记得我在她怀里睡着。”他顿了顿,“她记得所有事。除了她自己。”
晏寂冥握紧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疏鹤说,“三十五年,我恨她,想她,怕她,假装她死了。而她一直在那里,每年给我写信,每年算我的年龄,每年想象我的样子。”
他转过头,看着晏寂冥。
“我该怎么办?”
晏寂冥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怀里那本抱得紧紧的相册。
“我不知道。”晏寂冥说,“但你可以留着这些信。可以留着这些照片。可以让她继续存在。在你这里。”
他把手放在江疏鹤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她在这里。一直在。三十五年来,她每年都在写,你每年都在躲。但她的信还是到了。她的照片还是到了。她还是到了。”
江疏鹤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手。然后他擡起手,覆在那只手上。
“你也在。”他说,“在我这里。”
晏寂冥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受着那双手的温度,感受着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和手掌一起跳动。
窗外,夕阳开始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远处医院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那里还有人在等待抢救,还有人在迎接新生,还有人在签署死亡证明。
而在这个房间里,两个曾经破碎的人,抱着另一个破碎的人留下的信,让自己被那些从未送达的爱包围。
不是救赎。不是治愈。不是从此以后一切都好了。
只是继续。继续活着,继续工作,继续在三十五年的等待终于抵达时,伸出手去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