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术 (4/5)
“也想起她发病的时候。想起她藏药的地方。想起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检查她还在不在呼吸。”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面。
“那些好的,坏的,都在。”江疏鹤说,“它们都是我的。我不躲了。”
晏寂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坐在客厅里。窗外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疏鹤忽然说:“清明我想去给她扫墓。还有你爸。”
晏寂冥转过脸看他。
“他们在一个公墓吗?”
“城西公墓。我爸骨灰寄存,我妈墓地在她住的那个疗养院附近,姑姑选的。”
“那先去你妈那儿,然后去看我爸。”江疏鹤说,“一天够吗?”
晏寂冥看着他,很久很久。
“够。”他说。
四月五日清明,天阴,有风。
他们先开车去了城西那座公墓。江婉的墓在一个小山坡上,背靠一片松林,面朝一片农田。墓碑很简单,只写着“江婉之墓”,下面刻着生卒年月。
江疏鹤在墓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简单的字。风吹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从包里拿出那篇论文的剪报,那个他母亲留了十二年的剪报,背面写着“我儿子写的”。他用一块小石头把它压在墓碑前。
“妈。”他说。
只这一个字。然后他沉默了。
晏寂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有些时刻,人需要独自面对。就像三十五年前她独自躺在地上,听他拼命拧那个药瓶。
很久之后,江疏鹤转过身。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走吧。”他说。
他们开车去了城西公墓的骨灰寄存处。那个狭小的格子,编写着江明远的名字。晏寂冥站在那个格子前,看着那个名字。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江明远三十五年前写的,等他等了三十五年的那封信。他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展开,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寂冥: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勇气交给你。
今天是1987年6月8日,你离开已经三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手术室里宣读病历。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动信纸的边缘。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不必想起那个醉鬼。就想起那个抱着你穿过黑夜的男人,他曾经想要成为一个好父亲,只是他没有学会。”
他读完了。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塞进那个小格子的缝隙里。
“收到了。”他说,“三十五年,收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四岁那年深夜,那个男人抱着他穿过八条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想起那些后来被恐惧填满的岁月。想起七年前疗养院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句“我怕”。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寄存处,站在公墓门口。天还是很阴,但云层里透出一点光。
江疏鹤看着他。
“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