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烬 (1/8)
余烬
六月末的那个傍晚,晏寂冥从医院出来时,看见天空被夕阳烧成一片暗红。
那种红太浓了,浓得像血,像手术室里来不及擦净的什么。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片颜色一点一点沉进城市的轮廓线里,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疏鹤的消息。
“下班没?”
“刚出。”
“等你。”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发动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那栋楼,ICU那几扇窗,麻醉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那些地方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另一个人绑在了一起?
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十九年前那个傍晚,江疏鹤站在更衣室门口,问他“明天有没有手术”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那个天台上,风把两个人的白大褂都吹起来的时候。也许是此刻,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的时候。
他记不清了。但他知道,已经很久了。
回到家的时候,江疏鹤在阳台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门,看着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夕阳。听见门响,他没有回头。
“今天手术顺利?”
“嗯。你呢?”
“四台。都活着。”
晏寂冥换了鞋,走到阳台门口,站在那里。两个人,一个在阳台上,一个在门边,看着同一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夏天了。”江疏鹤忽然说。
“嗯。”
“我妈走的时候也是夏天。六月二十号。”
晏寂冥没有说话。
“我查了那天的记录。九点四十七分。我那时候在做手术,主动脉夹层,做了七个多小时。九点四十七分,我大概正在缝最后那一段。”
他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我在缝别人的血管。”
晏寂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们肩并着肩,看着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她不会怪你。”他说。
“我知道。”江疏鹤说,“但我会。”
沉默了很久。然后江疏鹤转过身,看着他。
“你呢?你爸走的那天,你在哪?”
晏寂冥想了很久。
“十四岁。我在学校。放学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救护车呢?”
“四十分钟后才来。”
江疏鹤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握了握晏寂冥的手腕。然后两个人继续站在那里,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那个夏天,热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