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烬 (2/8)
每天从医院出来,晏寂冥都觉得整个人被蒸干了。手术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一走进停车场,热浪就扑面而来,像一张湿透的毯子裹在身上。
江疏鹤开始频繁地去看姑姑。
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要跑医院。江疏鹤每个周末都开车回去,有时工作日晚上也要赶过去。晏寂冥有时陪着,有时一个人在家。陪的时候不多说什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不多说什么。
七月中的一天,江疏鹤从姑姑那边回来,脸色不太好。
晏寂冥正在书房里看文献,听见门响,走出来。江疏鹤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姑姑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江疏鹤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麻醉记录,“她说,我妈最后那几年,其实可以出院。”
晏寂冥在他旁边坐下。
“她身体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但姑姑说,家里条件不好,接回来也没人照顾。就让她继续住在那里。”
江疏鹤擡起头,看着他。
“她不是非要在那儿的。她可以回来的。”
晏寂冥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可说的。
“我姑姑说,她当时想过接她回来。但一想,接回来谁照顾?我那时候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回去。她自己也老了,腿脚不好。想来想去,还是让她住那儿。”
他顿了顿。
“她说,反正她在那边也习惯了。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比回来一个人待着强。”
晏寂冥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照着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翻涌的东西。
“她习惯了吗?”江疏鹤问,“她真的习惯了吗?”
晏寂冥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问题,不需要回答。
那天晚上,江疏鹤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晏寂冥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对着那个抽屉发呆。
“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信。”江疏鹤说,“她写那些信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接她。”
他伸手拿出那些信,翻到1995年那封。
“你看这句:‘今天院子里的槐树开花了,白白的一树,很香。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喜欢槐花,有一次我摘了一些给你做槐花饼,你吃了好多,说妈妈做的饼最好吃。’”
他擡起头,看着晏寂冥。
“她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在等我去看她,再给她做一次槐花饼?”
晏寂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不知道。”他说。
江疏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放回去,关上抽屉。
“我也不知道。”
七月底,沈知微开始跟第一台手术。
她站在手术台边上,看着晏寂冥切开皮肤,暴露心脏,完成那一系列她已经在书本上背过无数遍的动作。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手术结束后,她跟着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站住。
“晏医生。”
“嗯。”
“我手抖了。”
晏寂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