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七天 (1/7)
十七天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了城西公墓。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雨。车开上那条熟悉的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了秋,裸露着褐色的土地。江疏鹤开着车,晏寂冥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没有人说话。
到了公墓,他们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松柏还是那样,静静地立着,偶尔有风吹过,发出低沉的沙沙声。江婉的墓碑在那个小山坡上,面朝农田的方向。
江疏鹤在墓前蹲下来,开始清理那些新长出来的杂草。晏寂冥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杂草不多,很快就清理完了。江疏鹤又拿出那块布,开始擦墓碑。擦得很慢,很仔细,从上面擦到下面,从左边擦到右边。
擦完了,他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
“妈,”他说,“我回来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开始念。
“妈:
我回来了。一年没来看你。那边信号不好,发不了消息,也打不了电话。但我每天都想你。
那边有个湖,夏天的时候水是蓝的,比天还蓝。等有机会,我带晏寂冥去看。他还没见过那么蓝的水。
那笔钱的事,我知道了。姑姑也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不知道能不能原谅那些人。不知道你如果还在,会不会原谅。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想你。很想你。
那些信我都留着。原件和抄好的,放在一起。每年三月十二,我会来看你,读给你听。今年三月十二我没来,今天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妈,我回来了。对不起,又让你等。”
他念完了。把那张纸折好,放在墓碑前,用小石头压住。
风吹过来,纸的边缘轻轻翻动。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晏寂冥。
“走吧。”
他们并肩走下山坡,穿过那些沉默的墓碑,走出公墓的大门。天还是阴着,但始终没有落雨。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去了骨灰寄存处。那个狭小的格子,编写着江明远的名字。晏寂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很久没有说话。
江疏鹤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然后晏寂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他写的那张,不知道生日的生日贺卡。
“爸,”他说,“我带他来了。”
他顿了顿。
“这是江疏鹤。我跟你说过。那年你去找他,他十二岁。他拒绝了。然后你想出那个办法。你不知道那办法会害了他妈一辈子。他不知道那笔钱是你给的。我们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病例。
“现在知道了。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该不该怪。但他人在这里。他来看你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格子的缝隙里。
“谢谢你那年想救我。”他说,“虽然做错了。但谢谢你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想起那个抱着他穿过黑夜的男人。想起那条走了八条街的路。想起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