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苦夏 (3/6)
江疏鹤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好像动了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他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对。怕说错了,怕说多了,怕你觉得我烦——”
“我不觉得你烦。”江疏鹤打断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从来没觉得。”
他看着那个人。三十五岁的江疏鹤,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头发乱着,眼下青着,嘴唇干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说“从来没觉得”。
他忽然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又握住他的手。
这次江疏鹤的手没那么凉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握着彼此的手,看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汽,听着暖风呼呼地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他只知道,当江疏鹤开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晏寂冥。”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前面的玻璃。水汽太重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暖风在吹,一点一点把水汽吹散。
“想过。”
“想明白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就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就变成这样了。”
江疏鹤没说话。
“就像那条江。”他说,“你看不见它在流,但它一直在流。流着流着,就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江疏鹤看着前面的玻璃。
“那我们还能流回去吗?”
他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是五年前那只警觉的兔子了。是三十五岁的江疏鹤,做了五年麻醉科医生,见了太多生死,太多次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别人流血又缝合,太多次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一个人抽烟。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难过,不确定,还有一些他没看清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他。
“不知道。”他说。
江疏鹤没说话。
“但我们可以试试。”
江疏鹤看着他。
“怎么试?”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说话开始?从发消息开始?从我问你今天吃什么你别说‘还行’开始?”
江疏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那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