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们的时间很短 (3/5)
“鲈鱼。”
江疏鹤点头。“鲈鱼好。刺少。”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穿过大厅,往外走。天已经黑了,医院门口的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有人在门口等车,有人在路灯下看手机,有人拎着饭盒匆匆走过。他们穿过这些人,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晏寂冥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鲈鱼已经处理好了,放在盘子里,身上划了几刀,塞了姜片。他起锅烧油,等油冒烟了把鱼放进去。刺啦一声,油花溅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拿起锅铲,把鱼翻了个面。
江疏鹤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要帮忙吗?”
“不用。”
“那我看着。”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晏寂冥煎鱼的时候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锅上、鱼上,像一道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光。他没有觉得不自在,也没有刻意表现,就是做自己该做的事。鱼煎到两面金黄,他烹入料酒和酱油,加了一点糖,倒进开水,盖上盖子焖。
焖鱼的时候他切了点葱丝和红椒丝,放在碗里备用。江疏鹤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切。
“你刀工还行。”
“比你差远了。”
“你又不靠刀工吃饭。”
“我也不靠刀工活着。”
江疏鹤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鱼焖好了,他打开锅盖,把葱丝和红椒丝撒上去,淋了一勺热油。油浇在葱丝上,发出细小的、滋啦的声响,葱香味一下子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江疏鹤已经盛好了饭,摆好了筷子。
他们坐下来吃。鱼肉嫩,酱汁咸甜适口,刺确实少,只有中间一根大骨和几根细刺。晏寂冥夹了一块鱼腹的肉,放进江疏鹤碗里。江疏鹤低头吃了,没有说好吃不好吃,但筷子又伸向了鱼盘,夹了第二块。
吃完饭,晏寂冥洗碗。江疏鹤去洗澡。他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是个纪录片,讲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角马过河,鳄鱼在水里等着。
他看了一会儿,但没有看进去。他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五点半江疏鹤起床开始,到刚才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到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江疏鹤碗里,到此刻他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这一整天,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他觉得那条河还在。它不是被填平了,不是被跨过去了,是它自己消失了。或者说,不是消失了,是它从来就不在那里。是他以为它在。是他站在河的这一边,看着对岸,以为中间隔着一条过不去的江,但江疏鹤从来没有在对岸过。江疏鹤一直在这一边,站在他旁边,是他自己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没有擡头看旁边。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江疏鹤走出来,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晏寂冥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毛巾。江疏鹤没有推让,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给他擦头发。一下一下的,从发根擦到发梢。毛巾吸走了大部分水分,头发变得蓬松,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干燥的、柔软的触感。他擦了很久,久到头发已经干了,但他还在擦。江疏鹤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
“好了。”江疏鹤说。
他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江疏鹤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很亮,瞳孔的颜色比白天深,眼白的部分有一点点血丝,是累的。
“晏寂冥。”
“嗯。”
“你今天手术顺利吗?”
“顺利。”
江疏鹤点头。“我今天也顺利。”
他看着那双眼睛。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客厅里电视还开着,非洲草原上的角马还在过河,背景音乐是那种低沉的、鼓点式的节奏,从身后传过来。
“那挺好。”他说。
江疏鹤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热的,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的温度。他握住的时候,那种热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手腕往上走,走到小臂,走到肘弯。
“晏寂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