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伴侣 (3/4)
江疏鹤从他肩上擡起头,看着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晏寂冥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瞳孔的颜色在客厅的灯光下是深棕色的,不是纯粹的黑色,眼白的部分很干净,没有血丝,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给你打电话干什么?”江疏鹤问。
“随便。没事也可以打。”
江疏鹤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可以被明确描述的变化,是像水面的反光被风吹皱了一样,细细碎碎地晃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重新把头靠回晏寂冥肩上。两个人继续坐着,在安静下来的城市里,在十月的夜晚,在客厅的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一个的头发还没干透,另一个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离另一个人的手背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这个距离维持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晏寂冥的手指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公分。又过了两分钟,又挪了一公分。最后他的小指碰到了江疏鹤的手背,停在那里。江疏鹤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是让那根小指搭在他手背上,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江疏鹤的头发完全干了,直到窗外的车声变得稀稀拉拉,直到客厅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暗——不是有人关了灯,是夜更深了,窗外那些照进来的光变少了。
“睡吧。”晏寂冥说。
江疏鹤从他肩上擡起头,揉了揉眼睛。“嗯。”
他们走进卧室。江疏鹤躺下来,面朝晏寂冥那一侧,手习惯性地搭在他胸口上。晏寂冥关了灯,在黑暗里伸出手,覆在那只手上。
“晏寂冥。”
“嗯。”
“明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可能会睡不着。”
晏寂冥在黑暗里听着这句话。以前江疏鹤不会说这样的话。以前他值班就是值班,在医院过夜就是在医院过夜,没有什么睡不着睡得着的区别。现在他说了“可能会睡不着”,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想你。不是那种需要被回应的想念,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习惯了旁边有你的呼吸声,没有的话,可能会睡不着。
“那给我打电话。”晏寂冥说。
“半夜打?”
“半夜也接。”
江疏鹤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收紧了手指,扣在他肋骨上。
“好。”
第二天早上,晏寂冥醒来的时候,江疏鹤已经不在了。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一点余温,但人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撕下来的便签纸,上面是江疏鹤那种瘦长的、向□□斜的字迹:“冰箱里有粥。热了再喝。”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纸是从厨房门后面挂着的那沓便签上撕下来的,笔是玄关鞋柜上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这些细节——便签的位置,笔的位置,粥在冰箱里——都是江疏鹤在早上六点起床之后、在洗漱穿衣之后、在出门之前,花了两分钟做好的事情。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起床,去厨房热粥。粥是小米粥,和上次一样稠,米粒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冒泡,用勺子搅了一下,然后盛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喝完粥,他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
上午的手术做到十二点半。下了台,他拿出手机看消息。江疏鹤在十一点发了一条:“午饭吃了没?”他回:“刚下台。还没。你呢?”那边回得很快:“食堂。红烧茄子,不太好吃。”他看着那几个字,能想象出江疏鹤坐在食堂里对着那盘红烧茄子皱眉的样子——他讨厌茄子做得太油腻,但食堂的红烧茄子永远是一层油浮在上面。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值班有盒饭。”
“盒饭更难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酸辣粉。”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酸辣粉。麻醉科主治医师,三十五岁,在手术室里冷静沉着、决策果断的江疏鹤,值班的时候想吃酸辣粉。
“好。几点给你送?”
“七点以后都行。”
他把手机收起来,去休息室吃饭。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做到四点半结束。他换了衣服,去了一趟超市,买了酸辣粉需要的所有东西——红薯粉条、花生米、榨菜、香菜、小米椒、醋、生抽、花椒粉。回到家的时候五点半,他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
粉条用温水泡上。花生米用小火炸到金黄,捞出来撒盐。榨菜切碎,香菜切段,小米椒切圈。他按照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很认真。炸花生米的时候油溅出来烫了一下手背,他缩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块被烫红的地方,继续炸。调汤底的时候他尝了三遍,第一遍太淡,加了一勺醋;第二遍太酸,加了一点糖;第三遍刚好,酸辣平衡,花椒粉的麻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粉条泡软了,他放进沸水里煮了两分钟,捞出来过凉水,沥干,放进碗里,浇上调好的汤底,撒上花生米、榨菜碎、香菜段和小米椒圈。一碗酸辣粉,红油浮在汤面上,花生米金黄,香菜翠绿,小米椒鲜红,颜色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