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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整个夏天的温柔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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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寂冥想了想。毛肚的脆,虾滑的鲜,红薯粉的滑,羊肉的嫩,蘸料的醇。他都想说,但他知道江疏鹤问的不是这个。江疏鹤问的是——和你一起吃火锅,最好吃的是什么。

“毛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数的十五秒。正好。”

江疏鹤看着他。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白茫茫的,把对面的脸罩在一层薄雾里。他的脸被热气蒸得发红,鼻尖上有一滴汗,嘴唇被辣油染得通红。那双眼睛在雾气后面看着他,亮亮的,像隔着一条被太阳晒热的马路看对面的红绿灯,光晕在空气里散开,模糊了边缘,但颜色是明确的、透亮的、不会认错的红色。

“下次我数二十秒。”江疏鹤说。

“毛肚二十秒就老了。”

“我知道。但我想看你等不及的样子。”

晏寂冥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是一片刚烫好的毛肚,还在往下滴汤汁,滴在锅边上,滋的一声,蒸发成一缕白烟。他看着江疏鹤。那个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涮了,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捞出一块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他低下头,把那片毛肚送进嘴里。二十秒的毛肚,老了。但他嚼着,觉得这是今天最好吃的一片。不是因为口感,是因为那句话——“我想看你等不及的样子。”意思是,我想看你因为我而等不及的样子。

吃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撑得不想动。

锅里的水还在小滚,但食材已经没了。桌上剩了一堆空盘子、空碗、用过的纸巾、虾滑的塑料盒、豆腐袋子上的水渍。蘸料碗里还剩一点底,芝麻酱和腐乳混在一起,韭菜花的绿已经看不出来了,蒜末沉在最下面。

江疏鹤靠在椅背上,肚子微微鼓出来,T恤绷着。他用手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

“吃太多了。”他说。

“你吃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

“你连毛肚都数,不数自己吃了多少?”

“毛肚重要。”

晏寂冥站起来收拾桌子。他把空盘子叠在一起,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把蘸料碗摞在最上面。江疏鹤也要站起来帮忙,被他按回去了。

“你坐着。我来。”

“我吃撑了。站着好。”

“那就站着。别动。”

江疏鹤没动。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晏寂冥把东西一趟一趟地往厨房搬。电磁炉上的锅还热着,晏寂冥用隔热手套端起来,慢慢走,怕汤洒出来。锅里的汤底还剩一半,红油浮在表面,豆瓣的碎末沉在底下。

他把锅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回头的时候,看见江疏鹤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晏寂冥。”

“嗯。”

“今天开心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了。在镇上的旅馆里,在不知名县城的高速服务区里,在每一个普通的夜晚。每一次他都回答“开心”。但今天的答案和以前不一样。

“今天特别开心。”

江疏鹤看着他。“为什么特别?”

晏寂冥想了想。因为今天是夏天。因为今天很热,太阳很大,菜市场的铁皮棚子被晒得发烫。因为江疏鹤戴了新买的墨镜,后脑勺的头发翘着,买了一下午的菜,调了一碗很好吃的蘸料。因为他在空调下面仰着头吃西瓜,汁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T恤上。因为他涮毛肚的时候数了十五秒,因为他说下次要数二十秒,因为他说想看他等不及的样子。因为这些事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它们摞在一起,摞成了一整个夏天。

“因为毛肚。”他说。

江疏鹤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深的、更慢的东西。像那锅火锅汤底,煮了那么久,食材都捞完了,汤还在小滚,热气还在冒,味道还在。不是那种猛烈的、扑鼻的香,是煮到最后的那种、淡淡的、渗进空气里的余味。你闻不太清楚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

“下次买两斤。”江疏鹤说。

“吃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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