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整个夏天的温柔 (3/5)
他们走进厨房。晏寂冥把电磁炉搬到餐桌上,接上电源,放上锅,倒了水,开火。锅里的水慢慢加热,锅底开始冒细小的气泡,像一串一串的珍珠从锅底浮上来。
江疏鹤在调蘸料。芝麻酱舀进碗里,用温水泄开,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搅到酱变得顺滑、颜色变浅、用筷子挑起来能拉出一条不断的线。然后加腐乳,腐乳用勺子碾碎,和芝麻酱搅在一起。再加韭菜花,加一点点糖,加一点点醋。最后撒上一把香菜碎和葱花。
他调的时候很安静,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晏寂冥站在旁边切葱花香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不快不慢。蒜用刀背拍扁,剥了皮,剁成末。蒜末堆在案板上,白生生的,辣味冲鼻子。
“蒜末放哪儿?”他问。
“蘸料里。一半。”
他把一半蒜末放进蘸料碗里,江疏鹤又搅了搅。蘸料的颜色从土黄色变成浅褐色,韭菜花的绿和香菜碎的点缀在里面,蒜末的白沉在碗底。
锅里的水开了。
水翻滚着,白汽从锅边冒出来,一团一团的,被空调的冷风吹散。晏寂冥把电磁炉的火调小了一点,水从大滚变成小滚,锅底的气泡细密了很多,像海底的泉眼在往外冒水。
他们坐下来。
面对面坐,锅在中间。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切好的肉卷、毛肚、虾滑、豆腐、金针菇、土豆片、茼蒿、泡好的红薯粉。肉卷在室温下放了这么久,已经变软了,贴在油纸上,一片一片的,脂肪的部分开始变得透明。
江疏鹤夹了一片牛肉卷,放进锅里。
肉片在沸水里翻滚了几下,颜色从红色变成灰色,边缘卷曲起来。他等了几秒,夹出来,在蘸料碗里裹了一圈,送进嘴里。
嚼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
“怎么样?”晏寂冥问。
“好吃。现切的确实不一样。”
晏寂冥也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羊肉的膻味很淡,被沸水一烫,变成一种很纯粹的、属于羊肉本身的鲜。蘸料裹上去的时候,芝麻酱的醇厚和腐乳的咸鲜把羊肉的味道托起来,韭菜花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蒜末的辛辣在最末了的时候冒出来,在舌根上打了一下。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片毛肚。
毛肚在锅里烫了十五秒。捞出来的时候,叶片微微卷曲,表面吸附了汤汁,咬下去的时候先是脆的——咔嚓一声,然后是韧的,嚼几下,那种属于毛肚特有的口感在齿间散开,带着汤底的咸鲜和蘸料的醇厚。
“毛肚烫多久?”他问。
“十五秒。多了就老了。”
“你数的?”
“数的。”
晏寂冥笑了一下。江疏鹤在火锅面前和在手术台前一样精确——十五秒就是十五秒,不会多一秒,不会少一秒。
他们涮了很久。
锅里的水加了好几次。肉卷吃完了,毛肚吃完了,虾滑用勺子挖成球下进锅里,浮起来的时候就熟了,咬开的时候里面还是烫的,虾肉的鲜甜在舌尖上爆开。金针菇在锅里煮软了,一筷子夹起来,一大坨,蘸料裹不住,汁水往下滴。土豆片煮到半透明,绵软,入口即化。茼蒿烫一下就软了,翠绿的颜色在沸水里变得更加鲜亮,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叶子。红薯粉煮得最久,要煮到透明、发胖、用筷子一夹就断,捞出来的时候滑溜溜的,夹不住,从筷子缝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回锅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江疏鹤笑了。
晏寂冥很少听见他笑出声。他笑的时候通常是安静的——嘴角动一下,眼睛弯一下,然后就没有了。这次他笑出了声。很轻,很短,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咕咚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扩。
“你笑什么?”
“红薯粉掉了。”
“你也掉了。”
江疏鹤低头看自己的碗。碗里的红薯粉也滑下去了,半截在碗里,半截挂在碗沿上,蘸料从粉条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他把那根粉条捞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晏寂冥。”
“嗯。”
“你觉得火锅最好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