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一步之遥的春天 > 第94章 破碎的冰面

第94章 破碎的冰面 (1/2)

目录

破碎的冰面

那顿家庭聚餐,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母亲不停夹菜,询问的却尽是些表面文章——工作怎么样?身体好点没?药还在吃吗?——眼神里的审视却多于关切。父亲沉默地吃饭,偶尔附和两句。姐姐路雨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寥寥。路眠坐在熟悉的餐桌前,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家庭的陌生人,每一秒都如坐针毡。他只想快点吃完,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饭后,他帮忙收拾碗筷进厨房时,口袋里那支用来画菜单草稿的、价格不菲的施德楼专业绘图铅笔不小心滑了出来,掉在地上。他没太在意,捡起来随手放在了流理台上。

就是这支笔,成了风暴的导火索。

母亲收拾完厨房,拿着那支明显不属于这个家消费水平的笔走了进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怀疑:“眠眠,这笔哪来的?看着不便宜。”

路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可能是……跟朋友拿错了。”他想起昨天在隅角和范云熙讨论菜单时,确实用过他的笔袋,可能是匆忙间误放了一支进自己口袋。

“拿错了?”母亲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不信任,“这么巧就拿错一支这么好的笔?你跟哪个朋友能拿错这种东西?路眠,你老实说,是不是……”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个停顿和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路眠的血瞬间涌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又是这样!每一次!任何一点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任何一点他无法立刻清晰解释的来源,都会立刻被归咎于最不堪的猜测!

“我说了是拿错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会还回去的!”

“还?你怎么还?偷偷放回去吗?”母亲的声音更加刻薄,仿佛已经认定了他的罪行,“我早就想说了!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也这样?看上同学什么东西,觉得喜欢就忍不住拿走?你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轰——”的一声,路眠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少年时期因为性格孤僻而被同学排挤、甚至被冤枉偷东西的屈辱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混合着此刻母亲毫不留情的指控,瞬间将他淹没。

“我没有!!!”他猛地擡起头,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撕裂般沙哑,“我都说了是拿错了!拿错了!你听不懂吗?!我什么时候看上喜欢的东西就拿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了解过我吗?!你除了会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会什么?!”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你吼什么吼?!”母亲被他激烈的反应激怒了,声音也更加尖利,“做了错事还不让说了是吧?!拿了别人家的东西还不承认!你还有理了?!”

“有意思吗?!啊?!”路眠几乎是在嘶吼,所有的理智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我都说了我会还回去!真服了!你们从来……你们从来都不信我!!!”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他破碎的心脏里呕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多待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家门,像逃离瘟疫一样冲了出去,将母亲后续的斥责和姐姐急切的劝阻声“妈!你别说了!眠眠他不是那样的人!”彻底甩在身后。

砰然的甩门声,如同他内心世界彻底垮塌的巨响。

回到租住的公寓,路眠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沿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冰冷的瓷砖地面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芜。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窒息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只是一次无心的拿错,为什么就能立刻上升到人格的污蔑?为什么他们宁愿相信最坏的猜测,也不愿意相信他一句简单的解释?就像小时候,那个被同桌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昂贵文具盒,老师和他父母那怀疑的眼神,同学们的指指点点……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没有人相信。那种百口莫辩的屈辱和绝望,原来从未远离,只是被时间掩盖,随时准备着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们都一样……从来都不相信我……”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累……真的太累了……”

“像上次那样……死了就解脱了吧……就再也不会痛了……”

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住他破碎的心脏,越收越紧。抑郁症那只名为“虚无”的黑色巨犬,再一次狰狞地扑了上来,彻底吞噬了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地走向浴室。

打开灯,刺目的白光映着他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他盯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形销骨立的人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可悲的怪物。

他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没有调热水,任由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然后,他走到厨房,拿起了那把最锋利的、用来切水果的小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回到浴室,跨进冰冷的浴缸里,缓缓躺了下去。刺骨的冷水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身体,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看着左手手腕上那道淡蓝色的、微微搏动的血管。

脑海里闪过母亲那张写满不信任和指责的脸。闪过父亲沉默却同样怀疑的眼神。闪过无数次被误解、被否定、被忽视的画面。

绝望如同浴缸里的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呼吸的欲望。

他举起右手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左手手腕。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