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熟悉的陌生 （2/2）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切都干干净净，光洁如新。瓷砖地板反射着冷光，毛巾整齐地挂着，镜子上没有一丝水渍。没有任何痕迹能让人联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惨烈景象。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洁剂气味，提醒着这里曾被彻底清洗过。

路眠背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目光死死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血迹，没有混乱，什么都没有。那个夜晚仿佛只是一场被彻底擦除的噩梦。

然而，左手手腕上那道清晰的、凸起的粉色疤痕，却在冰冷的灯光下，无声地诉说着一切的真实。

他缓缓擡起左手，看着那道疤。恐惧、厌恶、羞耻……种种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似乎没有那么汹涌到足以将他淹没。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转身，关掉了浴室的灯，退回到客厅的黑暗里。

这一夜，他依旧睡得断断续续，噩梦缠身。但每一次惊醒，他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安全的、熟悉的家里，而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点点微弱的安定感。

第二天，范云熙准时敲门送来早餐。依旧是温和的问候，适度的关心，然后便准备离开去店里。

在他转身之际，路眠却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范云熙脚步一顿，有些讶异地回过头。

路眠垂着眼眸，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哑而迟疑：“……那个……菜单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极其艰难地继续道：“……我……可能……还需要一点……之前的……那个……”

他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但范云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需要之前那些旧的、纯文本的菜单作为参考。

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和光亮瞬间掠过范云熙深邃的眼眸，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语气平静如常：“好。我下午带过来。不急，你慢慢来。”

“嗯。”路眠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任务，迅速转身走回了屋内。

范云熙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在原地站了几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其温柔而真实的弧度。

他知道，这只受伤的鸟，在经历过坠落的剧痛后，终于开始尝试着，扑扇着孱弱的翅膀，想要再次触碰那片曾经翺翔过的天空。

虽然翅膀依旧沉重，天空依旧遥远。但这尝试本身，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