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无声的破晓 （2/3）

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没有血，没有水，没有人。

范云熙靠在门框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幸好……幸好不是最坏的情况。

但那他人呢？

他快步走向卧室，卧室门关着。他敲了敲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路眠？你在里面吗？是我，范云熙。”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新的不安攫住了他。难道不在家？这种天气他能去哪？还是……昏倒在哪里了？

他不再等待，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手机光柱扫过床铺——被子凌乱地堆着，床上空荡荡的。

范云熙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几乎就要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就在此时——

“咚。”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从卧室角落那个巨大的衣柜里传了出来。

范云熙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倏地投向那个紧闭着柜门的衣柜。

什么声音？老鼠？不可能。风？更不可能。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走到衣柜前。

他犹豫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衣柜门的把手，指尖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剧烈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柜门——

手机的光柱，精准地照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范云熙瞬间怔在了原地，呼吸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衣柜里，路眠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胡乱裹着一条旧毛毯，浅栗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歪着头，靠在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上，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着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和脸颊因为缺氧和闷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的手机掉落在腿边，屏幕还亮着微弱的手电光，映亮了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件……似乎是范云熙上次落在这里的、洗干净的深灰色针织衫的一角。

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无处可逃、最终慌不择路地钻回唯一能找到的巢xue里，精疲力尽睡去的幼兽。那种全然的依赖和毫无防备的脆弱，与他平时那种紧绷的、疏离的防御姿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真感。

范云熙的心，像是被最柔软却又最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了，酸涩、心疼、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某种深沉的震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之前的担忧、困惑、以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连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情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仿佛易碎琉璃般的一幕。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的强光通过缝隙照亮了衣柜内部。

路眠似乎被惊扰，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呓语：“……怕……”

范云熙再也忍不住。他缓缓蹲下身，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形成压迫感，用极其轻柔的、仿佛怕惊飞蝴蝶般的声音，低低地呼唤：

“路眠？” “路眠，醒醒。”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路眠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手机光线下，他浅褐色的瞳孔一时无法对焦，蒙着一层迷茫的水汽，茫然地看着蹲在衣柜外的、被光影勾勒出轮廓的范云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几秒后，意识才逐渐回笼。他看了看四周狭窄的空间，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和羞赧，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往更深的角落里缩去。

“……打雷……”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极其小声地、含糊地解释道，“……害怕……”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范云熙的心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不是在躲他，他只是在自己都无法应对的巨大恐惧面前，选择了一种最笨拙、最让人心疼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范云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冷的堤坝，终于彻底软化。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极轻极轻地、用指尖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