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鹌鹑与吻 (1/2)
鹌鹑与吻
手机屏幕上“没有,听错了”那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小刺,扎在范云熙眼底。他盯着那条回复,眉头缓缓蹙起。刚才门口风铃响动,他擡眼时似乎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浅栗色发梢和仓促转身的背影,快得像是错觉。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很真实。
路眠很少主动发消息,更少用如此简短、近乎生硬的否认。结合刚才那可能的惊鸿一瞥,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在范云熙心中成形。
“抱歉,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他打断还在兴高采烈分享旅行见闻的大学同学周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匆忙,但依旧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周蕊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看范云熙神色认真,便也爽快地点点头:“行,老板忙你的去!下次再来喝咖啡!”
范云熙匆匆交代了店员几句,甚至没换下围裙,只抓起外套就快步出了店门。寒风扑面,他走得很快,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迅速扩散。路眠为什么会来?来了为什么又立刻走?为什么否认?是看到他和周蕊说话了吗?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了解路眠的敏感和极易产生的自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他解读为被厌弃、被取代的信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有些闷痛。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小区,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都显得格外漫长。站在路眠的公寓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表情恢复惯常的平静,才擡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次,依旧寂静无声。但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显示人在里面。
“路眠?是我,范云熙。”他提高了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但依旧没人应门。
范云熙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路眠之前给他的备用钥匙——那是为了以防万一,路眠状态极差时用的。他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那团影子。路眠背对着门口,整个人深埋在毯子里,缩成很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那僵硬的姿势和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抽气声,出卖了他。
范云熙的心狠狠一揪。他反手轻轻关上门,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放轻脚步走过去。走得近了,他才看清,路眠的脸大半埋在抱枕和毯子的缝隙里,露出的半边脸颊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他没有发出大的哭声,只是肩膀偶尔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泄露着无声的崩溃。
这一幕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范云熙的心脏。他见过路眠情绪低落,见过他沉默麻木,甚至见过他更糟糕的状态,但这样独自蜷缩着默默流泪的样子,依然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他在沙发边蹲下身,高度与蜷缩的路眠齐平。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试图去拉开毯子,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路眠因为蜷缩而凸起的肩胛骨上,隔着一层薄毯。
路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般,更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连那点细微的抽气声都屏住了。
“路眠……”范云熙的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和温柔,“我进来了。”
毯子下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回应。
范云熙的手没有收回,就那样轻轻搭着,传递着无声的陪伴和体温。他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用尽量平缓、清晰的语调说道:“刚才在店里那个女生,是我大学同学,叫周蕊。她来新城出差,顺路过来照顾生意,聊了几句以前的趣事。”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埋着脸。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只是普通同学。”他继续解释,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她比较健谈,可能看起来聊得比较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刚才来了,为什么不进来?那个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毯子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吸气声,但路眠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范云熙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自我隔绝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痛。他猜到了,路眠一定是看到了,并且误会了。这种误会对于心思敏感细腻的路眠来说,不啻于一次沉重的打击。
“路眠,”他声音更柔,带着诱哄般的耐心,“擡头看看我,好吗?或者,告诉我你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沉默的抗拒和细微的颤抖。
范云熙看着那湿润的睫毛和紧闭的眼睑,看着他因为用力咬着嘴唇而泛白的齿痕,一股强烈的情感混合着怜惜、心疼和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举动是否合适,是否会吓到他,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张埋了一半的、泪痕交错的脸。然后,极其轻柔地,用自己温热的嘴唇,碰了碰路眠湿漉漉的眼尾,吻去了那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咸涩的,冰凉的,却在他心头点燃了一把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路眠的身体瞬间僵直得像一块石头,连颤抖都停止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里面映着范云熙近在咫尺的、深邃而温柔得惊人的眼眸。
下一秒,巨大的羞赧、慌乱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范云熙还停留在原处的手臂,然后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毯子都顾不上了,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范云熙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滴泪水的微咸和冰凉,以及……路眠肌肤细腻的触感。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竖起了无形高墙的卧室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冲动过后的懊恼,有担心路眠反应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奇异的轻松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