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愈后的晨光 （1/2）

愈后的晨光

高烧是在后半夜彻底退去的。路眠在一阵干渴和浑身的虚软酸痛中醒来。意识先于身体复苏，他感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密实地包裹着，脸颊贴着的布料柔软，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雪松与咖啡香气。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冰雨，高烧，昏沉，破碎的水杯，范云熙焦急的脸，滚烫的额头，苦涩的药片，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贪恋的温暖和拥抱。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些模糊的、羞于启齿的记忆碎片变得清晰：他如何拽着范云熙的手不肯放，如何含糊地喊着“云熙”，如何委屈地抱怨“难受”，如何主动往那个怀抱深处钻，甚至……要求“抱紧点”。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发烧时更甚。他几乎想立刻把自己埋进地缝里，或者干脆继续装睡，直到范云熙离开。

但身体的细微僵硬和突然紊乱的呼吸，已经暴露了他醒来的事实。

环抱着他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头顶传来范云熙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醒了？感觉怎么样？”

路眠不敢擡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对方胸口，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

范云熙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他没有立刻松开怀抱，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探了探路眠的额头。“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

路眠这才感觉到喉咙像着了火。他犹豫了一下，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等着。”范云熙这才缓缓松开手臂，动作轻柔地将路眠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失去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路眠心里竟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失落，随即被更强烈的羞赧覆盖。

范云熙起身，大概是坐得太久，腿脚有些麻，他轻微地踉跄了一下，发出一点隐忍的吸气声。但他很快稳住了，走到桌边倒了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回到床边。

他没有直接递给路眠，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小口，再次确认温度适宜，然后才将杯子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慢点喝。”

路眠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垂着眼睑，不敢看范云熙，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喝了大半杯，路眠摇了摇头。范云熙放下杯子，又用温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和脖颈的汗。他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饿不饿？我煮了点粥，一直温着。”范云熙问。

路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需要进食。

范云熙去厨房端来一小碗熬得糜烂的白粥，配着一点点清淡的酱菜。他依旧坐在床边，打算喂他。

“我……自己来。”路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嘶哑微弱，伸手想去接碗。

范云熙没有坚持，将碗和勺子递给他，但手并未完全离开，虚虚地护着，以防他无力端稳。路眠的手指还有些发颤，勉强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煮得极好，软糯易咽，带着米粒天然的清香。

他吃得很慢，只吃了小半碗就摇头表示够了。范云熙接过碗勺，没有劝他多吃，只是问：“再睡一会儿？还是想坐一下？”

路眠看了看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雨停了，天空是一种被洗刷过的、澄澈的灰蓝色。“……坐一下。”

范云熙将他身后的枕头垫高，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在他腰后塞了一个靠垫。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几口喝完。

路眠这才注意到，范云熙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衫有些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也冒出了一点点胡茬，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温和。他就这样，守了自己一整夜，衣不解带。

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与温暖交织。

“你……”路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对不起，麻烦你了？好像又太生分。

“我没事。”范云熙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道，“倒是你，这次烧得厉害，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再着凉。”他顿了顿，看着路眠依旧绯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语气放得更柔，“生病的时候，依赖别人是正常的。别多想。”

路眠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范云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我上午去趟店里安排一下，中午再过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起身，替路眠掖了掖被角，又检查了一下床头的温水壶和药，“药在桌上，间隔时间我写好了。如果感觉又不舒服，立刻叫我。”

“嗯。”路眠低低应了一声。

范云熙看着他乖巧（或许更多是羞窘）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他俯身，很自然地，就像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在路眠发顶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这个吻轻如羽毛，却让路眠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等他回过神，范云熙已经拿着空碗和外套，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收拾声，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眠一个人，和他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头顶那一点残留的、虚幻又灼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