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眠的守护 (1/2)
不眠的守护
从波哥大到新城,最近的直飞航班也要将近二十小时。范云熙改签到了最早一班,在机场贵宾厅短暂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他面前摊开着手提电脑,屏幕上是尚未最终敲定的合同条款和豆样检测报告的最后几页数据,但他的目光却很难聚焦。耳边反复回响着路眠在电话里那声带着哭腔的“我好难受”,眼前晃动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前,监控里阿姨发来的、路眠蜷缩在床上面色潮红的模糊影像。
焦虑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强迫自己处理完最后一点必要的工作,将后续事宜托付给当地合作已久的可靠伙伴,然后关闭电脑。剩下的,只有等待登机,和更漫长的飞行。
飞机冲入云霄,窗外是茫茫云海和深蓝近墨的夜空。范云熙毫无睡意。他戴着眼罩,却隔绝不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路眠怕冷,新城那种湿冷入骨的冬天他向来难熬。自己走时只交代了添衣,却没想到天气骤变如此猛烈。感冒发烧……他吃了什么药?量过体温吗?有没有及时补水?阿姨和医生到了吗?林小满联系上了吗?一个个问题轮番轰炸,得不到答案,只能化作更深的担忧和自责。
空乘送来餐食,他毫无胃口,只要了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提神,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他反复点开手机里路眠的照片,有睡着的,有安静画画的,有在山间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的,最近的一张是出发前路眠在厨房帮他递东西时,被他抓拍到的侧影,眼神温顺,嘴角有极淡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里那张脸,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真实的温度。
飞行时间过半,他终于收到林小满发来的消息,说是接到他电话后立刻请假赶去了公寓,医生已经看过了,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叮嘱要密切观察体温,多休息多喝水。林小满说路眠迷迷糊糊的,时睡时醒,烧退下去一点,但人还是很虚弱,一直在小声念叨他的名字。
范云熙盯着那句“一直在小声念叨他的名字”,眼眶一阵发热。他回复林小满:「辛苦了,小满。务必看好他,有任何变化随时告诉我。我大概还有九个小时落地。」
接下来的航程,范云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次手表。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难熬。他试图想象路眠退烧后安稳睡着的模样,但更多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他苍白脆弱、眉头紧蹙的病容。那种想立刻飞到他身边,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飞机终于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范云熙的心跳随着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而加剧。舱门一开,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行李简单,步伐迅疾。顾不上倒时差的疲惫,也顾不上二十多小时未合眼的困倦,他在机场直接叫了车,报出公寓地址时,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
清晨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车子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范云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掌心竟有些汗湿。近乡情怯,此刻却是近“他”情切,混合着担忧、心疼和迫切的渴望。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范云熙推开车门,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拉紧外套,疾步走入单元楼。电梯上升的数字仿佛在考验他的耐心。
终于,站在熟悉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纹开了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室内一片昏暗寂静,只有客厅角落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
他轻轻关上门,脱下沾染了风尘的外套和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卧室。林小满蜷在客厅沙发上,盖着条毯子,睡得正沉,听到动静警觉地睁开眼,看到是他,松了口气,用口型说:“刚睡着,烧退了点。”
范云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休息,然后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路眠侧躺着,蜷缩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浅栗色的头发。他睡得很沉,但呼吸声有些粗重,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嘴唇干燥起皮。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盒、体温计,还有一块用过的湿毛巾。
范云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开来。他一步步走近,在床边缓缓蹲下,目光贪婪又心疼地描摹着路眠的睡颜。几天不见,似乎又清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颤抖地拂开路眠汗湿的额发,触手的皮肤温度依旧有些偏高,但已不像电话里描述的那般滚烫。
仿佛感受到熟悉的触碰,路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冷……”
范云熙立刻起身,先去洗手间用热水仔细洗了手,然后回来,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路眠连同被子一起拥入怀中,手臂环过他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路眠身上穿着他自己的那件灰色家居服,已经被汗浸得微潮。
被熟悉的温暖和气息包裹,路眠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蹭了蹭,含糊地又吐出两个字:“……云熙……”
“我在。”范云熙低头,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鬓角,声音轻得像叹息,“眠眠,我回来了。”
路眠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在梦中。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微微发抖。
范云熙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重量和体温,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一颗悬在半空、煎熬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虽然依旧为他的病痛而揪紧,但至少,他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睡,也睡不着。时差和疲惫被高度紧张后的松弛以及持续的心疼所取代。他时不时伸手探探路眠额头的温度,留意着他的呼吸变化。林小满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次,送了杯温水,低声说烧已经退到38度以下了,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就是人虚,睡不踏实。范云熙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林小满便又退出去,带上了门。
上午的阳光渐渐通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房间里有了些微光亮。路眠的体温似乎又降了一点,睡得也安稳了些。范云熙这才轻轻松开他,起身去厨房。他先烧了壶热水,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林小满显然帮忙补充过,蔬菜水果都很新鲜。他拿出小米和南瓜,准备熬点粥。
厨房里响起细微的声响,米香和南瓜的清甜慢慢飘散出来。范云熙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回归日常的沉稳。熬上粥,他又切了点水果,榨了杯温热的橙汁。
回到卧室时,路眠刚好醒转。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是迷茫的,没有焦距。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风尘仆仆却目光温柔的男人。
路眠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范云熙在床边坐下,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真实的触碰和声音让路眠终于确信,不是梦。他眨了眨眼,眼圈迅速红了,积蓄的泪水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你……真的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嗯,真的回来了。”范云熙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心疼得无以复加,“对不起,眠眠,回来晚了。”
路眠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范云熙赶紧扶他半坐起来,拿过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痛的喉咙,咳嗽平息下去,但路眠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是病中的脆弱,是独自扛过不适的委屈,更是见到他后,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的后怕和依赖。
“不哭了,乖。”范云熙将他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回来了,没事了。烧退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路眠把脸埋在他肩头,手臂无力地环住他的脖子,无声地流泪。范云熙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坚实,带着熟悉到令人心安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丝远行归来的、风尘仆仆的味道。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了,他的依靠回来了。
等路眠的情绪稍微平复,范云熙试了试他的体温,已经降到37.5度左右。“饿不饿?我熬了南瓜小米粥,喝一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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