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半遇袭 (1/3)
夜半遇袭
文彦欢曾听父亲抱怨过,六部之中,唯刑部和工部提交的文书最是难批难查。
工部文书繁琐,官员总有缺漏,而刑部则纯粹是官员偷懒,寻常文书若能由书吏代劳,就绝不自己动笔。
这也无甚稀奇。
一来,刑部官员大多觉得,既然案件已破、贼人已抓,自己就已经履了职责,文书一类的工作了了应付差事即可。
二来,代笔的书吏并不清楚捕贼破案的全部细节,文书自然也是写得模糊不清、细节不明。
对此,不管是尚书省的几位丞相,还是吏部考功的郎中,都很是烦恼,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一次次找李远威抱怨,可李远威从不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每次也就是告个罪,回了刑部却从不督查严求。
文彦欢就是想到了这一处细节,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如果是那个被刑部同僚和九皇子称为“榆木脑袋”的孙朗义,他对于刑部的文书,会是怎样的处理态度呢?
难道也是了了应付差事吗?
“‘即便是皇子亲自前来,没有陛下或太子的口谕,或是相关的文书证明,也不能随意拿走官府账簿。’按照孙朗义的秉性,那晚肯定是用这类说辞,拒绝了九皇子带走账簿回去核查的要求,所以九皇子会跟他相处短短一刻不到的时间,就一并得出和孙朗义刑部同僚同样的‘榆木脑袋’的评价来。”
小丁了然:“所以少爷就猜测,以孙朗义的性格,会写这个叫禀帖的东西?”
文彦欢点了点头。
新来的门人一拍脑门:“是啊,如果是孙大人的话,这种文书定然都会写得清楚明白!只是……正如公子方才所言,尚书大人是从来都不核查这些东西的,这摞东西,平日里都是到时间就直接送去吏部备案、吏房存盘,在那之前,落了灰了都不会有人翻动查看。”
这些没人在意的文书,即便在案发后,刑部的那群官员们也没有想到来这里翻阅查找线索,可见确实是忽略已久。
文彦欢仔细读完了禀帖上的内容,又将禀帖交给小丁看。
【刑部比部司员外郎,臣孙朗义,状告:
太子殿下口谕,命臣于刑部内,将商税账簿再度勾覆审计,计算额差,于明日早朝前上报。臣已重审账目一百三十七项,剩六十二项未核算,已核算账目皆已标注错漏之处与账面有疑之处。
今夜,四月初五,亥时。账簿为九皇子殿下借去,职事尚未委判官员权管,勾覆未完成,账簿不在,臣只得先行离开,谨具状以闻,伏候敕旨。
孙朗义「印」】
“这就是禀帖?”
“是,所谓禀帖,就是乞假状,这禀帖严格按照格式进行书写,说明了早退的事由,签字盖官印,显然并非是在恐慌急促之下匆匆完成的。”
禀帖上的字迹和官员出入记录上头的签字一样,也是墨迹略重、笔迹微抖,这说明,这时候的孙朗义,已经挨了李逑那一顿意图嫁祸给王贤的揍了,但并没有遇到其他危险,更无从预料之后还会否遇到其他危险。
文彦欢用扇柄敲了敲桌面,笃笃之声,眉眼微凝:“孙朗义甚至还在这一摞落灰的文书中,翻找出了卯簿附录,将自己的禀帖夹在中间,可见他为人严谨至极,极守规矩……”
小丁静静等着文彦欢的下文,却见自家少爷突然眼睛一亮,迈开长腿,小丁正打算问些什么,文彦欢就转身走出了门房,一把捞起了小丁的手,握紧,径直往外头走去。
“我知道孙朗义接下来会去哪了!”
说着,文彦欢便拉着小丁走远了。
刑部的门子在后面遥遥冲二人拱手,却觉得脸上忽地一凉,有一滴晶莹落在了他脸上。
门子于是擡头一瞧,薄灰的乌云掠了一层在月面的银色之上。
“……后半夜怕是要下雨啊。”
…
“孙朗义是个讲规矩的,他讲规矩过了头,谨慎过了头……哎呀,我之前的思路被那个榆木脑袋绕住了,竟没想到最简单的判断逻辑!”
文彦欢脚步飞快,拂过面上的夜风带了一丝湿凉。
天阴了。
“小丁,你还记得孙朗义的父亲孙闻道大人吗?最开始,他甚至会因为陛下不允议论怪力乱神,而对刑部官员三缄其口,我一直以为他那是胆小怕事、谨慎过头,我竟忘了,孙闻道的官职是御史台殿院侍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