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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泼墨业镜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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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不想让亡母菩萨像入府,所以安排了齐进和东然偷偷调换马车。

九皇子被挑唆而来,东然趁机躲懒解手,齐进来换马车时,东然不在。

对车内之物一无所知的东然猝然掀开车帘,被先夫人菩萨像吓跑,马车留在原处。

李逑殴打了她弟弟,街上又来了一波江湖人,她弟弟慌张不已,发现自家马车,驾车逃跑。

顺着神武大街来到宝应寺附近的树林,他躲进了佛像中。

亡母的等身菩萨像本该给他庇护,可严禾辛却误以为,这就是孙家送回来的菩萨像。

严禾辛以为,这里头装着的人,就是孙家在那个“显灵日”偷偷接送菩萨像的原因。

孙叙芳流着泪,呆呆地说:“你以为,我真的想塑……宝应寺的那种,捐身菩萨……”

在场众人,脸色大变。

郑老早已明白过来,他长叹着造孽,佝偻着背,摇头退了下去。

捐身菩萨,前朝旧事,那本是宝应寺内一桩离奇诡异的传闻,寺中曾供过尸身人偶、金身塑佛,那位缙公也因此遂了幼子入梦相见的心愿,这事或多或少,临川人都有所耳闻。

孙叙芳也想和亡母见一面,她也同严禾辛说过,她是如何如何思念亡母,钱银不是问题,要给亡母用最好的观音泥,塑金身,力求还原肖似。

此刻,严禾辛脚踩云端一般,走到刑部书吏旁边,拿起他的另一方砚台,又晃着走了回来,“……对啊,被献祭之人,怎么还佩着什么银鱼袋,那东西卡在佛像里头,等泥胚干了,搬动时会发出响动……”

他信手一泼,浓墨阴沉沉压在画纸上方——业镜悬空。

里头本该反射着罪人生前的恶行,可作画之人本就杀生,里头便黑漆漆什么都没有。

严禾辛不愿看自己的罪。

文彦欢厉声问道:“孙朗义那时根本没死,就算你误以为孙叙芳要献祭孙朗义,你也不该……”

“我的确不该!所以我害怕了,我真害怕了,我没杀他,我没杀他,我都告诉他了,想杀他的人不是我,是他家人,是他亲姐姐,我只是把他绑起来,封起来……”

画纸中,泼墨的业镜之下,是一根根形状扭曲的梵文锁链,它捆住了寒冰川流中,嘶吼尖叫的恶鬼,那恶鬼伸长了手,似在拉人入地狱,可眼中分明流着泪,又可能是身陷囹圄,向人求救。

林家良尖叫一声。

话都说到这了,他如何还能想不起那纹饰。

王贤自打那晚去装神弄鬼吓唬孙朗义、而后孙朗义又失踪,王贤便心虚难安,林家良为安自家大少爷的心,献上了家人求来的驱邪圣符。

只是那时,还未真见尸体,那些驱邪圣符也没拿去寺中求大师开光。

驱邪圣符薄若蝉翼,中间一道血红色的梵文咒语,而符咒的四边,便是和孙朗义身上同样的纹路。

——

“那纹路是梵咒!是那种圈圈画画的、我看不太懂的文本,但那东西写在驱邪的符咒上,是锁鬼的铁链……是你画的,是你画在他衣服上的!”

严禾辛抹了把脸上的泪,突然觉得好笑似的:“对啊,我得画啊,我害怕啊,所以我在绑了他肉身之后,又写了这些捆他的魂灵。可我没有杀人,我最后真的害怕了,我就把他在的那尊菩萨像,绑在了桥下,咒文锁着,活人阳气镇着,流水阴气压着,他不得解脱,就不会报复……”

后来,泥胚融了,土落在水里,被枫河冲散了,原本用于保养泥胚、防止开裂的蜡和油,则黏在了死者的身上。

再后来,花诗节上,尹淇深想暗害小丁与文彦欢,王贤却没办成事。早朝上,五皇子商税补贴又被九皇子公然告状,王贤觉得自己不得重用,内心又暗暗藏着孙朗义失踪日久的惴惴心虚,最后酒醉跳河,还真就在桥下发现了孙朗义的尸体,这才吓成现在这般。

众人恍然,却也想到文彦欢之前说的那话。

——知道凶手是谁,但分明人人都是凶手。

严禾辛拿着画笔,看向孙叙芳,“我没杀人,我只是照你说的做,只是我太害怕了,最后还是重新塑了尊菩萨像,供奉在寺里,你想学缙公,用活人祭,我却不想欠这份业果……所以,你才是真凶,再说了,如果不是封口费,你又怎么会给我那么多钱!……看,我替你这个当姐姐的,想得多周到!你弟弟应该从没有找你索过命吧……”

孙闻道闭眼流泪,心痛得无以复加,孙夫人早就遭不住这些,昏死了过去,孙闻道将夫人交到侍从怀中,复杂哀伤地看了孙叙芳一眼,重重地跪在了院中。

这个谨慎了一辈子的七品小官,挺直了腰背,在一众皇子大官面前,第一次连一句谦卑惶恐的客套话都没说。

孙闻道直直地看向七皇子,磕了一个响头,又转头给五皇子再行一次大礼:“二位殿下,诸位大人,不管是为齐律国法,还是冲天地良心,都请给我儿一个清白与安宁,有罪者,无论谁,裁罪量刑,无论多少,都还请诸位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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