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千年前 (4/6)
云尊等了一会儿,终于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下白观砚,和榻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山风从窗外灌入,吹动帷帐轻轻拂动。
白观砚依旧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守着,从白日守到黄昏,从黄昏守到入夜。
夜色渐深,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孤槐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那么好看,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熟睡时才有的柔和。
白观砚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的鼻梁,抚过他的唇。
唇也是凉的。
他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然后直起身,依旧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白观砚守了一夜。
月光从窗棂间缓缓移过,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又悄然离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点点渗入屋内,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依旧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一夜的凝望,他看遍了孤槐的每一寸眉眼。
额间那道红色魔纹,已经完全黯淡,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魔纹时,是在锦水城外那场大雪里。那时的孤槐还那么年轻,张扬跋扈,不可一世,那双金红异瞳里满是少年的桀骜。
如今那双眼睛紧闭着,再也睁不开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道魔纹,指尖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没有任何回应。
他继续看。
看那双紧阖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起这双眼睛瞪着他的样子,想起它们因羞恼而泛起的水光,想起它们最后望着他时,那抹虚弱却温柔的笑。
看那只高挺的鼻梁,曾经有多少次,他轻轻点过那里,惹来那人没好气的一瞪。
看那微微抿着的唇,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想起崖底那个吻,那口渡给他的生气,凉凉的,却带着那人最后的温度。
日升日落。
又是一日。
少年云尊来过几次,送了些吃食,放在门口,又默默离开。那些食物原封不动地放着,从温热变凉,从凉变冷,始终没有人动过。
白观砚感觉不到饿。
他只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凉,那种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连他自己也要被冻住了。
可他舍不得松手。
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走了。
夜深了。
月光再次洒进来,落在孤槐的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却依旧那么好看,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柔和。
白观砚忽然想起什么。
他轻轻放下那只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山风灌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擡头望去,满天繁星,璀璨如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