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言者在意,得意忘言 (1/3)
言者在意,得意忘言
又是一年小满至,冬来相思夏情深。离人何时再相遇,春埋种子秋开花。
四月初雨细细,湿衣不察,易染风寒,街上行人纷纷。
翰文书坊一间小隔间里,薛玉干和王直烟相对而坐,二人皆神色不明,久久不发一词。
王直烟看着对面低着眼,不看她的薛玉干,喝下杯中的水,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离开时不说,相见时不说。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没有把你当孩子看。”
“可是无论你要做什么决定,从来不想着告诉我。想走就走,只是知会我一声,安排我的去留。”
“抱歉,我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一切都好像是虚假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王直烟将眉头一皱,看起来像是不理解这句话,“那我呢?难道你也分不清我的真假吗?”
世间真真假假交杂,一切都被一张叫做“怀疑”的薄雾遮住。人没办法确定外界的物、人、情的真假,唯一能确定真假的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情感,由这样的情感产生的情意。
“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
薛玉干缓缓擡眼,与她看她的视线交汇,胸腔内部又开始剧烈颤动,那种恐惧又开始紧紧攥住她的五脏六腑。恐惧的是失去,恐惧的是得到。
世界情爱常说永远,但只有死的那一刻才知道是永远。此即为因愚生痴。
这等情爱世间难得,因此生出贪念。见此时便想着此生必要坚守着,凝视着,时时评判,日夜不停在心口细细咀嚼、慢慢吞咽。此即为因痴生贪。
倘若得到那等情爱,又唯恐遗忘、背叛、忤逆,因此生出许多怨恨、嫉妒、恼怒。此即为因痴生嗔。
如此这般,三毒生八苦,不愿碰见的人、事,偏偏百般纠缠。
她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明亮双眼,道:“我唯一确定的是恨你,王直烟。”
“……姐姐?”王直烟看着她的眼泪毫无预料地划过她无表情的脸,下意识动身去为她擦泪。
薛玉干像是魔障了一般继续道:“若不是你,事情根本不会这样,若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这样,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甚至于她将她母亲的忽视、责骂都怪罪到她的父亲,怪罪到她身上,她胸腔内跳动着的爱憎怨恨都有失公允地、极端地围绕着一个人。
可落在王直烟眼里,只能看到她的无助和痛苦。她一把将她提起,将她推到空无一人的露天庭院。靡靡细雨浸润二人的脸,她掐着她的脸,“我要带你离开这,薛玉干。”
“不,不要,不行……”
所谓的命好似真的在看她好戏,从小到大,所有爱她的人,她爱的人,总是很快离去,她强迫着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薛玉干看着王直烟湿润的嘴唇,好像才意识到二人在雨中,她连忙将王直烟推向屋内,嘴里念着,“不要淋雨,会生病的,不要淋雨。”
一丝推不动的王直烟看着她,忽然低头,将湿润的唇瓣印在她同样湿润的唇瓣上,微微张开嘴,咬住她下唇,听到她闷哼一声,她离开,看着上面泛白的齿印,王直烟抿了抿唇,声音又轻又低,“我会离开。我会听你的。但是要到你真正看到我的时候,我要你真正看到我。你不能这样对我,薛玉干,不能只有我能看到你对我的情意,而你看不到我的。”
她说完,拿衣裳擦干薛玉干呆愣的脸上的水,便将她推向屋中,自己转身离开。
良久,屋内响起压抑的泣声。
得知王直烟是朗州匪军之后,她立即想办法联系到了周朗星,她穷途末路地问她有没有办法让王直烟假死。
除了大张旗鼓宣布某人的死亡,这世间好像也没有逃离的办法了一般。愚人心想,谢逐青的眼线遍布南北各地,除了假死离开她的视线,再无别的办法。
周朗星说她们在其中有势力,能够想办法通过假死让王直烟脱离。
方才王直烟喝的那杯水中有假死药,若不细察,旁人不会发现。而王直烟三天之内是不会醒。
与此同时,她也让谢思玄帮忙监视谢逐青的一言一行。
朗州匪军营中得知王直烟死了,营中上下皆恸哭不止。
逝者客死异乡,即便家乡千万里,也要归葬故里。岳万风等人原本打算亲自送棺到青州,但上头突下紧急调令,让她们离开。无可奈何,只好就地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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