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言者在意,得意忘言 (2/3)
她们暂时停灵在一个叫做天齐寺的偏院,由寺庙里的人超度。若按常规是要七天后再安葬,但调令紧急,不得不将时间压缩至三天。
李折竹假借薛琼枝的名义,将天齐寺掌管。
因此薛玉干在第二日夜里骑马狂奔出城。
城门开,风箭断叶,利叶削影割鬼。
天齐寺偏院,一口棺材停在正堂。堂内没有诵经的僧人,也没有守灵的人。
整座寺庙安静得好似所有活物都死在这口棺材里了一般。
薛玉干从窗户翻进里面,来到棺材前。棺盖没有盖严实,留了一条缝隙。
她攀住那条缝隙,用力将棺盖推开。里面那人冲她笑。
“啊!”薛玉干惊得大叫一声,脚不受控制地急退,却被笨拙地绊倒在地。她浑身无力气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棺材里坐起,大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棺材盖,笑得站都站不稳,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差点也摔一跤。
“一出非常好的滑稽戏。”谢逐青揩了揩笑出来的泪,“薛玉啊薛玉,你又输了。”
“不过,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薛琼枝。”她笑着继续说:“你明明知道她不是好人,却不愿意相信她会害到你头上。为了确保这不是愚蠢,因此绞尽脑汁将她的罪归咎于我,将她杀的人算我头上。幸而我喜欢这样。我想着当你得知真相的时候,那个表情肯定很有意思。你看,我这不是看到了?太有意思了。”她拍掌,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你还没想明白吗?从头到尾只有两件事。一件她要杀我。她告诉我上苍赐予我能迷惑人的神智,赐予我能蛊惑人的面貌,赐予我这不杀尽天下阻我之人就会死的生活,天下为我造势。我才是天命所归。可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她只当我是铺路石,拿我当棋子使。我知道后当然也像你一样试图赌赢她,可是我又和你一样蠢笨,永远赢不过她,永远。她也不将我当棋子使了,她把我当戏子看,看我表演一出作茧自缚、玩火自焚。
第二件,她的亲生女儿,她的薛毓早逝。她听说有一个巫师会起死回生,于是请人下山。那方法就是将逝者魂灵锁住,受世人三年香火后,寻一个与其八字一致的人以命换命。海女?太可笑了!愚笨的世人被她玩弄于鼓掌,世人向一个小丫头磕了三年的头。啊,你知道薛毓的生辰吗,四月十七。你的妹妹王直烟也是四月十七生的?今天就是四月十七……哈!你亲自将人送到断头台上了,薛玉。”
先射箭再画靶。
山鸟映锦屏,朱明反安息。杀了山鸟,再起诗。
红叶落红尘,醉饮菊花酒。红尘不重要,编一个名字相当轻易。
凛冬逐青也,轻筠盛春归。那画轴中缺的两句诗或许是这两句,但也可以不是。只是为了让她将怀疑的视线放到谢逐青身上而已。
锁住薛玉干脖颈的铁链缠绕着谢逐青的颈项,最终被薛琼枝牵在手中。薛玉干的所有遭遇,谢逐青看在眼里,咂摸着,品尝着,既是她的也是她的。
“人向何处寻生?黄泉路亦是生路。黄泉路才是生路。”
谢逐青靠倒在棺材上,看着薛玉干从一开始的痛哭到大笑。
两个人在灵堂笑得畅快,怪异极了。
“那你去死吧。”薛玉干从招文袋拿出那柄短匕。
谢逐青笑道:“反正都要被杀,起码人是我亲自选的。来吧。”
胸腔跳动着的是生命,清晰地暴露在薛玉干眼前。
她无声将刀推进去,从利刃边冒出来的鲜血逐渐打湿了她的五指。她将刀拔出,将刀收回袋中,不再看地上无声微笑的人。
转身翻窗而出,骑上马,一路奔向南方。
重情之人,怯懦软弱;良善之士,偏执无情;嗜赌之徒,傲慢自负。
谢思玄得知谢逐青出城,去了城外的一座天齐寺庙。她连忙想办法告诉薛玉干,却得知她不见了。
她惴惴不安,最终决定去天齐寺看看。庙里一个人也没有,不安感骤然扩大。
只有一间偏房是亮着光的,她赶忙跑过去。
只见一口开棺了的棺材放在正中间。确认此处没有古怪,谢思玄走进去却发现棺材底下有一人。
她握着刀,走去一看。见是大公主胸口淌着血,她大惊失语。
南风从窗口穿进,拂过占风铎,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梦魂归乡身却离,身返乡间魂则死。何处问归魂?何处见归魂?来世自是一番新。
朗州天阔,碧水倒转,时时阴雨靡靡,将山上的土地浸得软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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