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三) (3/4)
李逾降顿了下,然后默默地把毛衣袖子折上去,露出一截手臂,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把那一小碗面吃完了,收拾碗筷去洗。
流水声中,他问:“你吃过东西了吗?”
陈隧放心满意足地走回房:“吃过了。”
“待会陪我出去行吗?”李逾降问,隔了大半个房子。
“哦,穿个衣服。”陈隧放回头“把锅一起洗了逾降。”
陈隧放是一个很懒惰的人,但李逾降在和他们的相处中不会逼他去勤快什么。两人的时间是慢慢的,生活也是慢慢的,回想起来还会觉得索然无味。
在关于陈隧放冬天的记忆里,李逾降的脑海里,总有那扇永远关不紧的窗。有那台最近坏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拖延下来没换的暖炉,导致每次使用都弥漫着一股焦味。还有李逾降他自己被冷水泡红的手。
李逾降活了十八年,两年前,他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男人在冬天的厨房里洗碗。
并且一切都心甘情愿。
他故意把自己的生日推后一天再告诉陈隧放,去应付完晚会,难得一次地吃到陈隧放做的饭,让陈隧放陪在身边,平常又平淡地度过这一天。
生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家门落了锁,陈隧放把钥匙放入外套口袋,缩着脖子取暖,下巴掩在布料后面,声音沉沉的:“待会买瓶酱油。”
“不是上周才买了吗?”李逾降问。
“我刚才打碎了。”
“我没发现,收拾得很干净,很厉害。”李逾降顿了下,头也不回地说,陈隧放点了点头。
他有点模糊,不太确定,但知道李逾降不会责怪他的过失。有那一碗面在,李逾降还会夸他厉害,褒义上的。
家里还有很多食材,李逾降就没有去采购。拿酱油的时候,他将陈隧放手里面的玻璃瓶换成了塑料瓶。
又逛了两圈,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全黑完了,积了一层冬雾,街道两盘的招牌灯晕晕的,模糊不清。
晚饭时间,两人去了平常常光临的面馆。陈隧放点了碗牛肉面,李逾降点的是云吞,热腾腾的蒸汽浮上来,贴在窗边的毛玻璃上,化成水珠落下来。
李逾降另外点了一份饺子。陈隧放不喜欢花生酱的味道,刚生过病李逾降不让他吃辣椒酱,所以他只淋了酱油。一份十二个,陈隧放一口气吃了九个,好像要把冬至那天缺了的那份补回来。
店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某首粤语歌。桌子与桌子之间的排放得很近,两人坐在一起,连腿都伸不开。
在陈隧放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时,李逾降突然问:“过年我们包饺子可以吗?”
两个多月以后的事,现在说还太遥远。陈隧放皱眉:“你不回家吗?”
“除夕夜回去,早上还有时间。”李逾降说“你打算怎么过?”
“回爷爷家。”
“那我可以多做一点,你带回去。”李逾降说“过年吃饺子的团圆时刻,就可以想起我。”
“你肉不肉麻啊。”陈隧放说“上一年你全都做烂了记得吗?还有,直江的习俗是吃汤圆……”
“今年重新练过了,不会了,如果失败了,你可以当云吞下锅。”李逾降打断他。
陈隧放笑了笑。
“今天去速冻区没拿饺子买了配菜就是为了练手,今晚我在厨房实践一下,再补冬至天没有吃到饺子的遗憾。”李逾降说。
“我刚吃了十几个,你要杀了我啊?”陈隧放拍了拍李逾降的脸,亲昵的威胁,喃喃地说“留作明天的早餐吧,我现在看见饺子就想到你,撑死了。”
冬至天缺席的饺子,冬至天的李逾降,冬至天的生日,带着寒涩的情愫,阴差阳错卡上的生日快乐,不恰时的陪伴,冗长的记忆里不间断宴会,破旧的面馆,十二个一盒的饺子,新年的承诺,全部中断了。
像是倾倒的水瓶里的液体敲在地上一样惊心,让人都无法一瞬间地回头,只得愣在原地。
陈隧放后来十年都没有在冬至天里吃上饺子,平时的饺子吃进嘴里也没有想起李逾降。
从面馆里出来的路被冬天侵蚀的漫长坎坷,影子又深邃了几分,冬天一年比一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