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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追悼与陷阱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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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与陷阱

菜窖里的黑暗浓稠如墨,时间仿佛凝滞。商细眉蜷缩在角落,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大脑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阿秀带来的消炎药和止疼片暂时压制了伤处的剧痛,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就地潜伏,等待时机。”

“掌柜”的命令言犹在耳,理性告诉他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组织在行动,虽然缓慢而艰难,但至少没有放弃他。他应该相信组织,保存自己,等待救援。

可是,等待……要等到什么时候?在这阴冷肮脏的菜窖里?或者转移到另一个不知能安全多久的临时据点?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听着外面猎犬的吠叫和脚步声,惶惶不可终日?

而明天,就在明天上午,程泊舟的追悼会将在城防团礼堂举行。那是徐明章搭建的舞台,是各方势力角力的焦点,也是他唯一可能近距离观察对手、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危险?当然是致命的危险。但绝境之中,有时唯有险中求生。

他想起了程泊舟临死前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想起了那个未尽的“徐”字,想起了那张染血的、写着“协议结婚”的戏单。这些谜团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答案,或者至少是通往答案的线索,就隐藏在明天的追悼会上。

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寻找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决心如同冰冷的铁水,在心底缓缓凝固。他不再犹豫。

后半夜,万籁俱寂。估摸着街上行人已稀,商细眉挣扎着爬出菜窖。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阿秀给的鼓楼附近的地址蹒跚而行。

脚伤依旧严重,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碎玻璃上。但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环境和隐藏行踪上。他像一道游移在城墙根下的幽灵,避开主乾道,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和胡同里。

偶尔有巡夜的警察或士兵走过,他都提前隐匿在门洞、杂物堆或黑暗的拐角,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他的心脏在寂静中狂跳,汗水浸湿了内衫,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条胡同,找到了那个门牌号。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低矮。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反手关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到动静,提着一盏小油灯从屋里走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是……细眉少爷?”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确定。

商细眉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他迅速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组织安排的掩护身份。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我,麻烦您了。”

老者没再多问,只是示意他进屋。“热水和吃的在锅里,右边那间厢房是给你准备的。没事不要出来。”老者的态度谈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但行动却干脆利落。

商细眉道了谢,走进指定的厢房。房间狭小简陋,但还算干净,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套叠好的、半旧的黑布长衫和一双布鞋,尺寸似乎与他相仿。

他顾不得其他,先倒了些热水,就着吃了点老者准备的简单食物。热食下肚,冰冷的四肢才渐渐回暖。他检查了一下脚伤,重新上药包扎,然后换上了那套黑布长衫。长衫略显宽大,但正好可以遮掩他瘦削的身形和可能存在的动作不便。布鞋也比他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鞋合脚许多。

这一切,显然是组织精心准备的。他们预料到了他可能需要伪装。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黎明将至。追悼会是在上午九点。

他需要一套混入追悼会的方案。

直接以“商细眉”的身份出现是自寻死路。他必须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有理由前去吊唁的市民。程泊舟作为城防团长,追悼会对社会公众开放,混进去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核查必然严格。

他回想了一下那套黑布长衫。质地普通,款式老旧,像是家境清寒的文人或者小职员穿的。或许……他可以伪装成一个受过程泊舟恩惠、前来表达哀思的普通市民?比如,一个曾经得到过程泊舟(或者以程泊舟名义)发放的救济粮的落魄书生?或者一个家人曾被城防团士兵骚扰、程泊舟公正处理过的商户?

他需要一个简单、不易被深究,又能合理解释他此刻狼狈状态(比如脸色苍白,行动略有不便)的身份。

他仔细梳理着程泊舟在北平这些年可能留下的、相对正面的、涉及普通民众的印象。程泊舟并非一味横征暴敛的军阀,有时为了维系名声和稳定,也会做些表面文章,比如在年节时开放粥厂,或者处理几起士兵扰民的案子。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天亮了。

老者给他送来了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咸菜,并低声告诉他:“外面盘查很紧,特别是通往城防团的方向。你自己小心。”

商细眉点了点头。

上午八点半左右,商细眉离开了小院。他刻意将背微微佝偻,步伐放得缓慢而略显蹒跚,配合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倒真有几分因悲伤或贫病交加而精神不济的模样。他将那顶旧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越靠近城防团驻地所在的区域,气氛越发紧张。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设置了多处临时检查岗哨,对过往行人和车辆进行盘查。通往礼堂的主要路口,更是戒备森严,不仅有士兵持枪站立,还有便衣特务混在人群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商细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他混在零零星星前来吊唁的人群中,慢慢向礼堂入口挪动。

这些人身份各异,有穿着体面的政府官员、商界人士,也有穿着长衫马褂的地方士绅,还有一些看起来普通的市民,或许真是受过恩惠,或许只是来看热闹。

轮到商细眉时,一个面色冷硬的军官拦住了他,上下打量:“姓名?身份?与逝者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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