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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追悼与陷阱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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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细眉微微擡头,露出帽檐下苍白而带着哀伤的脸,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刻意模仿的、一点文绉绉的口音:“小人姓穆,名文远,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去年冬天,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幸得程团长开设的粥厂施粥,又蒙团长手下一位副官见怜,赠了些药资,才得以渡过难关。听闻团长罹难,小人心中悲痛,特来……特来送团长一程,聊表寸心。”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擡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说辞。穆文远,一个虚构的名字。提及粥厂和赠药,细节模糊,不易查证,却又符合程泊舟可能做的“善举”。落魄教书先生的身份,也解释了他这身打扮和略显狼狈的状态。

那军官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旁边一个拿着登记簿的士兵低声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去年冬天团部确实搞过几次救济……”

军官又盯着商细眉看了几眼,见他神态悲切,不似作伪,而且身形瘦弱,脚步虚浮(部分是伪装,部分是伤腿所致),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终于挥了挥手:“进去吧,不要逗留太久,吊唁完立刻离开。”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商细眉连连躬身,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礼堂。

踏入礼堂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香烛、花圈和某种消毒水气味的、沉重而肃穆的空气扑面而来。礼堂内部布置得庄严肃穆,正前方悬挂着程泊舟身着戎装的巨幅黑白遗像,照片上的他眼神锐利,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此刻躺在鲜花翠柏丛中、覆盖着青天白日旗的冰冷躯体形成残酷的对比。

哀乐低回,如同呜咽。

前来吊唁的人已经不少,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前排是军政要员、各界名流,后排则是一些中下级军官、士兵代表以及像商细眉这样的“普通民众”。

商细眉低着头,混在人群后排的角落里,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他看到了站在遗像侧前方、主持追悼会的徐明章。徐明章穿着一身崭新的、笔挺的军装,臂缠黑纱,脸上带着沉痛和肃穆的表情,正用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念着悼词,内容无非是追忆程泊舟的“丰功伟绩”、“忠勇为国”,痛斥凶手的“残忍无情”、“天理难容”。

徐明章的表情无懈可击,语气真挚,仿佛与程泊舟真是情深义重的同袍。但商细眉却从他偶尔扫视全场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厉。他在观察,在寻找,像是在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在徐明章身后不远处,站着那个昨天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穿着中山装的南京特派员。他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他同样在密切关注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商细眉的心跳加速。果然,这里有埋伏。徐明章和南京的人,绝对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寻找着程泊舟的旧部。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程泊舟一手提拔起来的营、连长。他们脸上带着真实的悲愤和茫然,显然对程泊舟的突然离世以及徐明章的迅速上位感到震惊和不安。他们的站位也颇有意味,隐隐与徐明章保持着距离。

这其中,或许有可以争取或者利用的对象?商细眉暗暗记下了那几个人的样貌。

吊唁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界代表上前献花、致悼词,内容千篇一律,充斥着虚伪的颂扬和程序化的哀悼。

商细眉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他的目标不是徐明章,也不是那个南京特派员,而是寻找可能存在的、与程泊舟遗留秘密相关的蛛丝马迹。

终于,轮到普通民众上前鞠躬致哀。商细眉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到程泊舟的灵柩前。

距离如此之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程泊舟遗容经过精心修饰,但死亡的青灰色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那双曾经深邃难测的眼睛紧闭着,再也无法透露出任何信息。

他低下头,深深鞠躬。就在弯腰的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程泊舟遗体周围,扫过摆放花圈和挽联的区域。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灵柩右侧、一个不太起眼的花圈上。那个花圈由素白的菊花制成,挽联上的字迹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字迹……他认得!

清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筋骨,是沈盼盼的字!

挽联上写着:“音容宛在,风范长存。”落款是——“故友 沈盼盼 敬挽”。

沈盼盼来了?她竟然敢来?而且是以“故友”的身份?她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徐明章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商细眉”的同行、搭档?

商细眉的心瞬间揪紧。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沈盼盼的身影。很快,他在左侧靠后的位置,看到了穿着一身素黑旗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沈盼盼。

她来做什么?仅仅是出于同行之谊?还是……别有目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徐明章!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看向沈盼盼的目光引起了注意,还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引起了怀疑,徐明章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睛,隔着攒动的人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商细眉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随着鞠躬完毕的人流,快速向礼堂侧门移动,准备离开。

不能再待下去了!徐明章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他加快脚步,甚至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龙潭虎xue。

然而,当他快要走到侧门出口时,两个穿着便衣、但身形精悍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去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铁钩一样锁住了他。

“这位先生,请留步。”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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