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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地窖藏身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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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在怀里摸索着什么,动作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但摸索了片刻,那动作便颓然地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叹息。“水……和药……都没了。”

最后的补给,那个军用水壶和仅剩的一点伤药,在之前爆炸和奔逃的极致混乱中,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地窖中,绝望的气氛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弥漫开来,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没有食物,没有洁净的水源,没有可以处理伤口的药品,两个人,一个重伤难行,一个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外面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正在疯狂搜捕他们的敌人……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商细眉蜷缩在角落里,将脸埋在膝盖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雾,在黑暗中飘忽不定。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未敢如此直白地问出口,但此刻,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在这身心都达到极限的脆弱时刻,它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阿秀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沉重。黑暗中,商细眉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眼神在绝望与不甘之间激烈挣扎的模样。久到商细眉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昏厥过去时,他才听到她开口。

她的声音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偏执的信念,一字一顿地,敲打在商细眉的心上:

“不会。”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微弱火星,虽然渺小,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掌柜……”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能还活着。沈姑娘……还不知道下落。程泊舟……留下的谜……还没解开。徐明章……还没付出代价。”

她每说一句,语气就坚定一分,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铭刻在骨血里的、必须完成的使命清单,又像是在用这些未竟之事,强行鞭策着自己和商细眉那即将崩溃的意志。

“我们……不能死。”

商细眉静静地听着她的话,感受着那话语中蕴含的、如同野草般烧不尽、吹又生的顽强力量,他那颗在绝望寒渊中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也被这微弱却执拗的火星烫了一下,重新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起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从冰冷的心底深处艰难地滋生出来。

是啊,还不能死。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太多的血债没有偿还。“掌柜”生死未卜,沈盼盼吉凶难料,程泊舟的真相扑朔迷离,徐明章依旧逍遥法外……他们有什么资格,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肮脏黑暗的地窖里?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壁,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那套他幼年时在戏班打熬筋骨、后来被“掌柜”教导用于危急时刻稳住心神的、早已生疏的调息法门。他试图用残存的意志力,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紊乱的气息,一点点抚平翻腾的气血,缓解那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地窖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两人那渐渐由极度急促、混乱变得稍微平缓、悠长一些的呼吸声,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交织、回荡,成为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证明他们还活着的证据。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变得格外缓慢而粘稠,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时辰,或许已经一夜,商细眉感觉自己在那无边的疲惫和伤痛的双重夹击下,意识渐渐模糊,几乎要沉入昏睡的黑暗深渊时——

地窖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但绝非风声或虫鸣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单一的声响!像是……脚步声?!而且,听那落地的节奏和细微的摩擦声,似乎不止一个人!正在朝着……地窖入口的方向靠近!

商细眉和阿秀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早已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猛地绷紧,所有的睡意和恍惚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两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阿秀的手,在黑暗中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只剩下一把贴身藏着的、短小却锋利的匕首,刀柄冰冷的触感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清晰地停在了……地窖入口那块破木板的外面!

两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早已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内衫。被发现了吗?是搜捕的士兵找到了这里?还是……别的什么人?

然而,预想中的木板被粗暴掀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射入、以及厉声呵斥的场景并没有立刻发生。外面的人似乎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压得极低的、模糊难辨的交谈声!声音太小,又被木板和土层阻隔,根本无法听清具体内容,只能勉强分辨出似乎是两个,或者三个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这短暂的停顿和低语,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备受煎熬!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商细眉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的声音,和阿秀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异常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就在他们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发现时,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靠近,而是……渐渐远去了!很快,便消失在了风声和夜虫的鸣叫之中。

虚惊一场。

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两人才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地窖里污浊却宝贵的空气,后背早已被劫后余生的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土壁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这里……也不能久留了。”阿秀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和虚弱,在黑暗中响起,“天……快亮了……附近……可能有人……活动……刚才那几个人……不知道是……路过的……还是……搜山的……太危险了……”

必须尽快离开!必须在天色大亮之前,找到一个新的、更加安全可靠的藏身点,以及……眼下对他们而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水和食物!

商细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无处不在的疼痛依旧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尤其是后背和脚踝,稍微一动就疼得他眼前发黑。但经过这短暂(或许并不短暂)的喘息和刚才那惊险一刻的刺激,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聊胜于无的力气。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再……等等。”阿秀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她的手指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等天……再亮一点……外面……视线好些……我们也好看清……情况……现在出去……就是……瞎子……”

于是,他们只能继续被困在这阴暗、冰冷、肮脏、充满了未知恐惧和自身血腥气味的地窖里,如同两只被困在茧中的残蝶,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被动地、煎熬地等待着。

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黎明,也等待着命运下一次、不知是吉是凶、是生是死的残酷转折。

那个紫檀木匣虽然被徐明章夺走了,但它的阴影,却仿佛化作了一条无形的锁链,依旧沉甸甸地缠绕在商细眉的心口,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徐明章得到它之后,会迫不及待地打开吗?当他发现里面并非他想象中的机密文档或账本,而只是一叠无用的旧戏单和一封不知所云的信件时,那张总是挂着伪笑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是暴跳如雷?还是……会从中解读出别的、连他商细眉都未曾察觉的深意?

而那个在关键时刻神秘出现、以精准而高效的枪法搅乱了徐明章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给了他们一线生机的那股势力,又到底来自何方?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层层迷雾,非但没有因为暂时的脱险而散去,反而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将他们的前路笼罩在一片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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