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陌路援手 (1/2)
陌路援手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商细眉的脸颊,灌满他的口鼻,几乎要冻结他的呼吸。他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力量惊人的黑影半背半拖着,在崎岖不平、黑暗隆咚的山林间亡命奔逃。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落地,受伤的脚踝都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痛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对方肩头的衣物,那布料粗糙冰冷,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完全看不清背负着自己的人是谁。只能感觉到对方身形矫健,步伐沉稳有力,即使在背负着他这个累赘的情况下,速度也快得惊人,显然体力与身手都远超常人。对方沉默着,除了粗重但节奏稳定的喘息声,没有发出任何其他声响,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如同在林间滑行。
身后,驿站方向的枪声并未停歇,反而因为他们的逃脱而变得更加密集和狂躁,子弹嗖嗖地打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溅起无数木屑和火星。但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子弹似乎总是慢了半拍,或者被茂密的林木阻挡,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他们。显然,来自山林深处的、那精准而高效的火力掩护,依旧在发挥着作用,死死压制着驿站内的敌人。
沈盼盼呢?商细眉在剧烈的颠簸中艰难地扭过头,试图在黑暗中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在拼命奔跑,脚步踉跄,身形摇晃,显然体力也已接近极限,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敢停下。看到她还在跑,商细眉心中稍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阿秀!阿秀到底在哪里?刚才那精准的狙杀,是阿秀做的吗?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不现身?如果不是她……那此刻背负着自己、以及在山林中提供火力掩护的,又是何方神圣?
无数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但此刻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逃亡,活下去,是压倒一切的念头。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几个时辰般漫长。身后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遥远,最终被林海的风声彻底吞没。前方的林木似乎更加茂密,地势也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终于,背负着商细眉的黑影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被几块巨大山岩和茂密灌木环绕的小小坳地里停了下来。他动作轻柔但迅速地将商细眉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冰冷的岩石上。
“在这里休息,暂时安全。”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借着从岩石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商细眉终于勉强看清了救援者的模样。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有些粗犷,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下颌线条硬朗,嘴唇紧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看起来像是山民或者猎户的粗布衣服,但浆洗得十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神锐利、冷静,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特有的沉静与警惕。他背上背着一杆长枪(之前应该就是用它进行掩护射击),枪身用粗麻布仔细包裹着,只露出黝黑的枪管。
此时,沈盼盼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几乎是脱力地瘫软在商细眉旁边的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擡起头,看到商细眉和那个陌生的男子,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商细眉忍着剧痛,喘息着,艰难地抱拳行礼,声音依旧嘶哑不堪。
那灰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商细眉肿胀的脚踝和后背衣衫上渗出的血迹,又看了看几乎虚脱的沈盼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得不轻。需要处理。”他的话语依旧简洁。
“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为何……出手相救?”商细眉心中警惕未消,试探着问道。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身手不凡、装备精良的神秘人物,实在无法不让人心生疑虑。
灰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坳地边缘,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般,悄无声息地隐在一块巨岩后,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跟来后,才退回原地。他看向商细眉,目光平静无波:“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老石’。路过,看不惯以多欺少,尤其是对女人和孩子下手。”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江湖豪客的行事风格,但商细眉总觉得,他那过于冷静的眼神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多的东西。
“老石……”商细眉咀嚼着这个明显是化名的称呼,心中疑虑更深,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过多追问,只能再次道谢:“无论如何……多谢石大哥仗义出手。不知石大哥……可曾看到与我们同行的一位姑娘?她叫阿秀,之前为了查探驿站情况,独自潜入……”
老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我只看到你们两个被追杀。”他顿了顿,补充道,“驿站里那伙人,是‘黑风寨’的残匪,心狠手辣,被官兵打散了流窜到这里的。你们惹上他们,算你们倒霉。”
黑风寨?商细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隐约听过,是活跃在附近几省交界处的一股悍匪,据说手段残忍,但近年来已被官府多次围剿,势力大不如前。如果驿站里真是他们,倒也解释得通那股凶悍的亡命之气。但……那支训练有素、听从诡异哨音的神秘武装,又是什么来路?他们和黑风寨匪徒为何在此火并?老石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石大哥……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商细眉旁敲侧击。
老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他内心的疑虑。“常在山里跑,地形熟些。”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愿多谈自己。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商细眉的脚伤,“骨头可能裂了,必须固定。你后背的伤也需要清理。”他又看向沈盼盼,“这位姑娘看起来是脱力加惊吓,需要休息和进食。”
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但很结实的皮质褡裢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沈盼盼:“喝点水,慢点喝。”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在掌心,对商细眉说:“这是山里土方配的止血消炎粉,效果还行,忍着点疼。”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处理这种伤势是家常便饭。商细眉看着他掌心的药粉,心中犹豫了一瞬,但想到对方若真有恶意,刚才完全不必救他们,便点了点头:“有劳石大哥。”
老石不再多言,他用匕首割开商细眉脚踝处早已被血污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条,动作麻利而精准。清洗伤口时,商细眉疼得冷汗直流,却硬是没哼一声。老石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上药,然后用几根削好的、相对笔直的木棍和从自己内衫撕下的干净布条,将商细眉的脚踝小心地固定包扎起来。接着,他又处理了商细眉后背那些被爆炸碎片划出的伤口。
整个过程,老石都沉默而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沈盼盼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一点气力,也默默地在旁边帮忙递着东西,看着老石熟练的动作和商细眉强忍痛苦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处理完伤势,老石又从褡裢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杂面饼子,分给商细眉和沈盼盼。“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这里不能久留,天一亮,‘黑风寨’的人可能会搜山。”
商细眉和沈盼盼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接过饼子,就着冷水,艰难地啃咬起来。饼子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此刻却如同珍馐美味。
趁着吃东西的间隙,商细眉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石大哥,刚才……在山林里开枪掩护我们的,是您的同伴吗?”
老石正拿着水壶喝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水壶,目光平静地看向商细眉:“嗯,两个兄弟,在后面断后,防止追兵。”
他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商细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细微停顿。两个兄弟?那精准的、如同军队狙击手般的枪法,只是两个山民或者猎户“兄弟”能做到的?而且,他们为何不现身?
商细眉心中的疑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这个老石,和他口中那“两个兄弟”,绝非常人。他们出现在这里,救下自己和沈盼盼,恐怕绝非“路见不平”那么简单。难道……他们和那支神秘势力有关?或者是……徐明章派来的另一路人马,玩着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
想到这里,商细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警惕地观察着老石的一举一动。
沈盼盼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停下咀嚼,有些不安地看着商细眉,又看看老石。
老石仿佛没有察觉到商细眉的警惕,他吃完饼子,将水壶收好,站起身,再次走到坳地边缘观察了一番,然后回来说:“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商细眉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石指了指东边更加深邃、山势更加险峻的方向:“翻过前面那座山梁,有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知道的人很少,相对安全。到了那里,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