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狼狈 (1/2)
狼狈
纪茝推开卧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不久前还和她说没有午休习惯的人已然趴在桌上安然入睡了的样子。
屋里的灯是白黄两色的,此时此刻屋里的暖色光线正好,洒落在何露的侧脸上,在书页上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只不过对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表情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纪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才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了,可以准备吃饭了。”
只不过纪茝没想到何露头也未擡的第一反应是反手来抓她的手,被何露抓住手的那一瞬间,纪茝对上何露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平日里一样漂亮的眼睛,眼尾的薄红像是初秋阳光下的粉色木芙蓉花瓣,只不过这样漂亮是眼里还笼着一层秋日的薄雾,湿润的,深处其中,会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纪茝一时间错愕地愣在原地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说些什么才算合适,就算再了解某一个人,也很难在什么前提条件都没有的情况下准确判断出事情都始末,最多也只能有一些大概的推测。
于是纪茝选择安静地站在一侧,任由何露抓住她的手,被何露抓着手把她扯到身前背过身对着对方。
对方的额头在这一刻低着她的背,抓着她的手力道也在收紧,对方身上的情绪在纪茝的背后隐秘地决堤。
背对着何露的这几分钟里,纪茝还在想何露刚刚眼睛里的湿润,她不知道何露眼里的湿润有没有跟着情绪决堤,不知道在此时此刻背对着她的女孩是不是抹去秋日薄雾留下来的水汽。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何露收拾好心情,她彻底缓过来后松开了纪茝的手,然后快纪茝一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转而走向屋里的那间小浴室。
当冷水从脸颊上滑落,滑过下颌又滑进衣领下的锁骨,何露被冷得一激灵,脸上残留的热意才彻底退去。
从浴室里出去何露就像前不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她自然地从从纪茝手机接过干净的碗筷,然后在低头吃了一口后擡起头看纪茝:“你自己不吃?”
纪茝不知道有些话以她现在的身份合不合适去问,纪茝哪怕见过何露侧脸上那块已经不是很明显的淤痕逐渐消散的过程,却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半晌,纪茝才开口问:“你刚刚是做梦被梦里的东西吓到了?”
何露彻底放下筷子,筷子被搁在白色的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珍珠落玉盘。
纪茝没有在何露看过来的目光里后退,她站在餐桌边,面对着窗外落进来的秋日的一层浅薄的阳光。
纪茝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何露是带刺的,带刺的玫瑰这个词放在何露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何露的刺平日都被何露掩藏着,可是何露并不是故意掩埋,在必要或者需要的时候,那些刺能化作利刃,何露不介意用这些利刃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
就像是何露那天在画室里踹翻了画架那般,虽然纪茝当时没有在现场,不难想象当时的何露会是何种模样。
就像现在。
何露看过来的目光应当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野兽碰见了天敌,目光不善。
纪茝没有退让,哪怕她知道玫瑰的刺就能要扎进手心里她也没有退让。
“我刚刚在梦里碰到了一个离开我很久的人。”良久,是何露先退了一步,她收回了自己的刺,却不再看纪茝,目光平缓地游离着。
纪茝听得出何露平静的语气下的惊涛骇浪,也知道何露说的这个离开很久的人是谁。
何露口里的这个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两年前彻底离开的蓝如颖。
语言有时候真的太贫瘠了,在很多悲伤和痛苦面前语言能带来的力量太过于渺小,带来的温暖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纪茝无言地向前走了一步,一直坐在座位上的何露没动,她看着纪茝向她走来,然后弯腰抱住了她。
短短几分钟的拥抱在这一刻却也显得漫长起来,呼吸和心跳在这个拥抱里缓缓平息了下来,可是眼窝里的热意却更盛。
何露无意识地咬着唇,舌尖传来不知道哪来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唇间的牙和舌紧紧抵着相互依靠,只有这样何露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让她的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彻底安静下来。
何露没想到纪茝会这样直白地问出口,也没想到她能从纪茝这里得到这样一个安抚性极强的拥抱,当她彻底安静下来,听见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的时候,何露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尾一直向下,滑过脸颊,又从下颌跌落。
何露伸手环抱住了面前的人,双手扣住了对方的腰,头轻轻抵着对方,尽量不让自己失控的泪水落在对方的校服上:“再抱一会儿。”
于是原本要松开何露的纪茝不动了,可是对方回抱的动作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何露回抱纪茝的动作并不轻,纪茝只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抵在了她腰上,然后她就被抱紧了。
这是一个很长时间的拥抱,是何露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拥有过的温暖的拥抱,她们在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在旁人不曾得知的小地方紧紧相依。
以前蓝如颖似乎也会这样抱她,何露记忆里最后一次被对方这样抱住,那时候的何露似乎还只到蓝如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