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枷锁与温床 (1/3)
枷锁与温床
每月朔望,前往摇光殿。
这八个字,成了套在谢烬脖颈上的一道无形枷锁,比秽灵矿洞的镣铐更令他窒息。
那日殿中,云衍渡来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他枯竭的经脉中短暂地开辟出一条细微的信道,带来片刻虚假的“通畅”。然而灵力散去后,那被强行拓宽、却又无力维持的经脉,反而显得更加空荡和脆弱,残留着一种被异物侵入、不属于自己的冰冷余韵。
每一次踏足摇光殿,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刑罚。
云衍的话极少,往往只是让他坐下,然后便是一指渡灵。整个过程,那位仙尊始终眉目低垂,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谢烬则紧绷如临大敌,每一次灵力入体,他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压制本能的反抗与杀意,去警惕那灵力中是否隐藏着窥探或控制的陷阱。
可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灵力纯粹得令人发指,除了滋养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再无其他。云衍甚至不曾过问他《引气诀》的“进展”,似乎对他能否修炼毫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比直接的折辱更让谢烬感到烦躁。他像是一拳打在了虚空里,所有的恨意与警惕都无处着力。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摇光峰本身。
清寂小筑的环境远比矿洞舒适千百倍,灵气充沛,衣食无忧。可这“优待”如同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无形的视线时隐时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是明渊?还是云衍的其他手段?
他尝试过在深夜,以神魂之力极其隐蔽地探查小筑周围,结果触碰到了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结界,无声无息地将他的窥探化解于无形。这结界并非为了囚禁他——他仍可在摇光峰限定范围内活动——却像一道牢笼,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断绝了他任何试图暗中恢复实力的可能。
摇光峰,成了另一个更精致、更无形的牢笼。
而云衍,就是那个执掌钥匙的、冷漠的看守。
他赐予他亲传弟子的身份,赐予他安身之所,赐予他每月两次的灵力疏导,看似将他从泥沼中拉起,实则将他置于一个更孤立、更受控的境地。仙门魁首的恩典,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峰内其他弟子对他的态度,更是将这孤立推向了极致。
畏惧、疏离、以及隐藏在恭敬表象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嫉妒与鄙夷。
“那就是仙尊新收的……沈师兄?”
“嘘!小声点!灵根尽毁的废物,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
“每月都能得仙尊亲自召见,真是……暴殄天物!”
“等着看吧,仙尊何等人物,岂会长久容忍一个无法修炼的累赘?迟早……”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无处不在。他们不敢当面挑衅仙尊的亲传弟子,但那眼神,那姿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谢烬,他在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一个凭借不明原因窃据高位的笑话。
这一日,又是望日。
谢烬从摇光殿出来,体内残留着云衍灵力的微凉触感,心情比殿外渐沉的暮色更加阴郁。他沿着熟悉的石径往回走,却在经过一片竹林时,被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是几个内门弟子,为首一人面容倨傲,腰间佩剑灵光流转,修为显然不低。他们显然在此等候多时。
“沈师弟,留步。”为首那名弟子,名叫赵干,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师兄们近日修炼,有些疑难,想向师弟请教一番。毕竟,师弟能得仙尊亲自指点,想必进境神速,令我等效羡不已。”
他话语看似客气,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恶意。周围几个弟子也附和着笑起来,目光在谢烬身上逡巡,如同打量一件稀奇的废物。
谢烬停下脚步,眼皮都未曾擡起。“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赵干脸色一沉:“沈千澜,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仗着仙尊的名头,就能在摇光峰横行无忌?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也配与我们同列?”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不弱的灵压骤然放出,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谢烬当头压下!
这灵压对于曾经的谢烬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可对于此刻这具经脉脆弱、毫无灵力护体的身体,却如同巨浪冲击,瞬间让他气血翻腾,胸口闷痛,脚下踉跄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跪倒。额角青筋隐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着剧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站立。
不能动用魔功。不能暴露。
他只能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