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残局新弈(下) (1/3)
残局新弈(下)
三日之期,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
清寂小筑内,谢烬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石像,枯坐了三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只是睁着一双沉寂得可怕的眼,望着窗外云卷云舒,日升月落。
脑海中,是两个世界的厮杀。
一个是属于魔尊谢烬的世界。那里只有仇恨的烈焰,焚烧着理智与底线。云衍必须死,青霄宗必须覆灭,所有挡在路上的,皆可屠戮。管他什么灾厄,什么众生?魔,本就该无法无天,顺逆由心!
另一个世界,却不断闪现着一些他试图遗忘、却始终无法彻底磨灭的画面。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力量巅峰时期对“秩序”与“混沌”的本能认知。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最终只会导向虚无。即便是他统御魔域时,也需一定的规则,而非彻底的疯狂。那九幽蚀魂瘴,听其名,观其气息,更像是后者——一种无序的、侵蚀一切的混沌。若任其爆发,或许连他这“魔”,也再无立锥之地。
更何况,云衍那句“幽冥烛照既已注意到你,你便再无退路”,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神经。那王座上的身影,那穿透时空的一瞥,带来的威胁感,甚至超过了云衍,超过了那未曾谋面的蚀魂瘴。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上,前后皆是万丈深渊,唯一的桥梁,却通向那个他最憎恶的人。
第三日的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谢烬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筋骨发出僵硬的咯吱声。他走到那面蒙尘的菱花旧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沈千澜、却嵌着一双魔尊眼眸的脸。
苍白,阴郁,眼底深处是挣扎后残留的猩红与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深色弟子服——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他以往风格的颜色。然后,他转身,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清寂小筑的门。
夕阳的余晖瞬间将他吞没,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他一步步,朝着那座巍峨的摇光殿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弦上,发出无声的震鸣。
沿途遇到的弟子,皆下意识地避让开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传闻中灵根尽毁、却深得仙尊“青睐”的沈师兄。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寂而危险的气息,与三日前判若两人。
无人阻拦。
摇光殿的大门,如同巨兽的口,在他面前缓缓洞开。
殿内没有点灯,唯有最后一缕残阳通过高高的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如同伤痕般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力量过度透支后的虚浮感。
云衍就坐在大殿尽头的云床上。
他似乎刚从入定中醒来,或者说,根本未曾真正入定。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清冷,多了几分罕见的、易碎的倦怠。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擡起眼帘。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在空旷的大殿中无声碰撞。
残阳的光带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良久。
谢烬停在光带之前,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他开口,声音因为三日未曾饮水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
“我留下。”
三个字,掷地有声。
云衍静静地看着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预料。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条件。”谢烬继续道,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云衍,“我要知道关于幽冥烛照的一切。我要拥有足以应对那蚀魂瘴、并且……足以自保的力量。事成之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他紧紧盯着云衍,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云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可。”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这反而让谢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颤动得更加厉害。他预料过云衍的推诿、算计,甚至是以势压人,却独独没有料到如此干脆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