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溶洞 （1/2）
溶洞
“你懂什么？！”他猛地站起，动作太快牵动伤口，踉跄了一下，手扶住岩壁才稳住，眼睛却死死锁住顾言默，“你什么都不知道！少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评判我！”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顾言默也站了起来，一步跨过，距离瞬间拉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尖锐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身体里住了什么鬼东西，不知道你每天在扮演谁，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简辑心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但我看的出来，你在害怕，在挣扎，在透支自己！西岭的事，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把一群更凶残的狼引到了自己家门口！今天这场追杀就是代价！”
“那又怎样？！”简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我没有选择！我不像你，顾大律师，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能在安全的距离外算计一切！我只能往前冲，哪怕前面是悬崖，是火坑！因为我停下就会死！”
吼出最后一句，石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还有露营灯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灯光在顾言默眼中跳动，他盯着简辑因为激动的失温而苍白的脸，盯着他倔强又脆弱的眼神，下颌线绷得很紧。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翻涌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无奈。
“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
他忽然擡手，这次不是触碰伤口，而是用指背极其快速、近乎粗暴地擦过简辑脸颊上一道快要干涸的血迹。动作突兀，力道不轻。
简辑浑身一僵。
“但至少，”顾言默收回手，指尖沾着那抹暗红，在灯光下显得刺眼，“学会珍惜你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别总想着一个人扛。债主，”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黑暗的岩缝深处，“有时候......也会担心血本无归。”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几乎被岩石吸收。
石室里再次沉默下来。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氛，不知不觉间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粘稠的什么。是愤怒褪去后的虚脱，是秘密被戳破后的茫然，还是那句“担心”带来的、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涟漪？
简辑看着顾言默侧脸上冷硬的线条，看着他指尖那抹属于自己的血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身体的寒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部升起的一种、混乱的灼热。
顾言默不再看他，转身拿起酒精和敷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坐下，处理伤口。除非你想感染发烧，然后让我背你出去。”
简辑僵立了几秒，最终，缓缓坐了回去。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顾言默的靠近。
顾言默蹲下身，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酒精触碰创面的刺痛让简辑肌肉抽搐，他咬紧牙关没吭声。顾言默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轻，指尖的温度通过湿巾传来，与酒精的冰凉形成对比。
没有人再说话。石室里只有棉片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的呼吸。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靠的很近，几乎重叠。
岩隙之外，是追杀、阴谋、未解的危机。
岩隙之内，是沉默、伤口、和某种悄然改变的气息。
直到顾言默为他粘贴最后一块敷料，简辑才低低开口，声音干涩：“......谢谢。”
顾言默收拾着医疗垃圾，没有擡头。
“记在账上。”他说。这一次，简辑没有再反驳。
伤口处理完毕，石室内的空气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滞重。简辑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试图平复方才激烈情绪带来的波动，也试图抵御越来越明显的的寒意。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冰冷的皮肤。淬火之躯的抗性让他不至于失温，但持续的低温依旧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热量。
顾言默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收进密封袋，放回装备包。他看起来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有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一些。
他拿出一条压缩毯，抖开，银色的薄膜反射着冷光，他走到简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毯子递过去。
简辑睁开眼，看着那条毯子，又擡眼看向顾言默。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说“担心血本无归”的人不是他。
“不用。”简辑别开脸，声音干涩，“你自己用。”
“我穿了专业防寒层。”顾言默语气平淡，陈述事实，“而你，快要冻得发抖了。”他目光扫过简辑微微发青的嘴唇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简辑想反驳，但身体不争气地又是一阵轻颤。他咬紧牙关，伸手接过了毯子。压缩毯很轻，带着顾言默手上残留的一点温度。他展开，将自己裹住，银色的薄膜隔绝了一部分湿冷，但寒意仍从内里透出。
顾言默在离他约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另一侧岩壁，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休息。露营灯被他调到了最低档，只发出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漫长。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和......彼此几乎轻不可闻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辑身上的寒意并没有因为毯子而完全驱散，湿冷的衣物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刺入皮肤。他蜷缩起身体，膝盖抵住胸口，试图保存一点热量。淬火之躯的恢复力似乎在和低温做着徒劳的拉锯。
就在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疲惫和寒冷不断上涌时，旁边传来极轻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