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未寄的笺 > 第19章 第二个贺卡

第19章 第二个贺卡 (2/3)

目录

“易渺,”林小满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易渺没有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你不想说就算了,”林小满说,“但你不要一个人扛。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晕倒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差点以为你——我差点以为你不行了。”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易渺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我以前在上学。”他说。

林小满也停下来,看着他。

“高三。快高考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就走了。没考。”

“没考?”林小满瞪大了眼睛,“你高三没参加高考?”

“嗯。”

“为什么?”

易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钱交学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理由。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走的那天,想的不是学费,不是高考,不是未来。他想的是——他妈走了,他一个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今天站在这里,在一月的冷风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走,不只是因为他妈走了。是因为他怕。他怕留在那个城市,看到别人去上大学,而自己哪里都去不了。他怕留在那间教室里,看到宋浸的名字贴在红榜最上面,而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在哪里。他怕留在宋浸身边,成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一个拖累,一个负担。

所以他走了。他选择了消失。他以为只要消失得够彻底,就不用面对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瘦得皮包骨,咳血,晕倒,口袋里装着三盒药,身上穿着三十五块钱的外套。他面对了吗?他什么都没有解决。他只是把自己从一个坑里,搬到了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林小满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会好的。”

易渺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才多大,”她说,“你还有时间。你可以重新考,可以重新上学。你——你不能就这样算了。”

易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他在批发市场买的,二十块钱,鞋底已经磨平了,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怎么来不及?”林小满的声音又拔高了,“你才十八岁!十八岁什么都来得及!”

易渺擡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话打进他的脑子里。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他,说“你只要尽力了,就够了”。他看着林小满,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对她说,还是对那个人说,还是对自己说。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

回到住处,他坐在床边,把药从袋子里拿出来,排成一排。三盒药,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拆开一盒,按出一粒,放进嘴里。药片很苦,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是苦的。他坐在那里,苦得皱起眉,但没有吃糖。没有糖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了。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两张贺卡拿过来。海,夜空。他把贺卡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贺卡翻过来,看那行字——“木槿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江城的雪下得很大。你那里下雪了吗?”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被他拉黑了无数次的人的对话框。还是那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退出去,打开备忘录。他写了很长一段话,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最后他只留了一句话:

“这里不下雪。但我收到你的贺卡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没有删。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下来。那本《植物图鉴》还放在枕头旁边,他用橡皮筋箍着,但还是会散。他把书拿起来,抱在怀里。书已经很旧了,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认出那些字。花期七月至十月。白花重瓣木槿。温柔的坚持。他把书抱得更紧,蜷起身体,膝盖顶到胸口。膝盖上的伤已经好了,结的痂掉了,露出新长的皮,粉红色的,嫩得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他闭上眼睛。不是想睡,是在想一件事。他在想,他能不能重新考。他在想,他能不能回去。他在想,那个人还会不会等他。他在想那张贺卡上的字——木槿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这是原谅,是告别,还是——还是在等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口袋里有一张贺卡,贺卡上有一片海。他的胸口有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他的桌上还有一张贺卡,贺卡上有一片夜空,夜空里有星星。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有这些。他一直都有。只是他假装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还是那么薄,硬邦邦的,硌得脸疼。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埋着,呼吸被堵住,闷得胸口发疼。他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但他的眼睛很酸,酸得像要化掉一样。他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抱着那本书,慢慢地沉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四点醒了。闹钟还没响,他睁开眼睛,看到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灰蒙蒙的。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书放在桌上。手指碰到那两张贺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贺卡拿起来,翻到背面。他找到一支笔,笔帽裂了,笔芯里的墨水只剩一个底。他在贺卡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他太久没有写过字了。他的手已经习惯了洗碗,习惯了端盘子,习惯了拧水龙头,但已经不习惯握笔了。他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字很丑。但他没有擦掉,也没有重写。他把贺卡折起来,塞进信封里,在收件人那栏写上了一个名字和一所大学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个大学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的宿舍是几号,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到。但他还是写了。

他穿上鞋,拿着那个信封,走出门。巷子里还是黑的,他摸着墙走出去。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没有去早餐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街角的邮局门口。邮局还没有开门,铁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营业时间的牌子。他把信封从门缝里塞进去,听到它落在地上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句说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话。

他站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路口。早餐店的灯亮了,蒸笼冒着白气。他走过去,老板娘看见他,笑了一下。“还是两个包子?”

“嗯。豆浆也要一杯。”

他站在店门口吃包子,喝豆浆。天边开始泛白。今天和昨天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寄出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那句话他写了很久,删了很多遍,最后只留下这几个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