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合欢花 (1/7)
看合欢花
那天晚上,易渺没有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宋浸让他住在自己这里,说沙发可以拉开当床。易渺说不用,他睡沙发就行。宋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去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出来,铺在沙发上。
“你先洗澡。”宋浸说,“衣服穿我的。”
易渺接过宋浸递来的T恤和短裤,走进浴室。浴室很小,淋浴头的水压不太稳,热水要等很久才来。他站在水下面,看着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手上那些疤。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有调凉。他需要这个温度。他需要感觉到热,感觉到烫,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洗了很久。把洗洁精的味道洗掉,把餐厅后厨的油烟味洗掉,把那间三百块房间的霉味洗掉。他搓着手指,搓着指甲缝,搓着掌心里的茧。搓到皮肤发红,搓到发疼,搓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好像也被搓掉了一点。然后他关掉水,擦干,穿上宋浸的衣服。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锁骨下面,短裤也大了,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他把裤腰卷了两道才勉强挂住。
他走出浴室,宋浸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在写什么东西。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易渺穿着他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宋浸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头发没干。”他说,声音有点哑。
“没有吹风机。”
宋浸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走到易渺面前。他没有把毛巾递过去,而是直接盖在易渺头上,帮他擦。毛巾很厚,很软,宋浸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头发上,力道很轻,一圈一圈地揉。易渺低着头,看着宋浸的脚。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易渺盯着他的脚趾看,耳朵红了。
“我自己来——”
“别动。”
易渺没动。宋浸继续帮他擦头发,从头顶擦到发尾,从左边擦到右边。擦到半干的时候,他把毛巾拿下来,看着易渺的头发,伸手拨了拨,把挡住眼睛的那几缕拨到耳后。手指碰到易渺耳朵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易渺的耳朵很红,红得像要烧起来。宋浸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然后缩回去。
“好了。”他说,“睡觉吧。”
易渺点点头,走到沙发旁边躺下来。宋浸关了灯,躺到床上。房间暗下来,只剩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灰蒙蒙的,照在天花板上。易渺盯着天花板,看到上面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和他在那个三百块房间里看到的很像,又不一样。那道裂缝更细,更短,像一道还没长好的疤。他盯着它,听到宋浸在床上翻身的声音。床垫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睡不着?”宋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易渺听到宋浸又翻了个身,床垫又吱呀了一声。
“易渺。”
“嗯?”
“你睡过来吧。”
易渺愣了一下。“沙发挺舒服的——”
“你翻来翻去的,我睡不着。”
“我没有翻来翻去。”
“你有。”
易渺没说话。他确实翻了。他翻了好几次,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这张沙发太软了,他睡了一年的硬板床,已经不习惯软的东西了。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抱着枕头走到床边。宋浸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易渺躺下来,把枕头放在两个人中间。
“这是什么?”宋浸问。
“枕头。”
“我看到了。为什么放在中间?”
易渺没回答。宋浸也没再问。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易渺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床的正上方,从这个角度看,比从沙发上更长一点。他盯着它,感觉到旁边宋浸的体温,隔着枕头传过来,温热的,像一堵还没拆掉的墙。
“宋浸。”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