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后的每年都在 (3/4)
“看错题本。”
“错得多吗?”
“多。”
“我看看。”宋浸把错题本拿过去,翻了翻,拿了支红笔,在几道题旁边打了勾。“这几道不难,你不应该错。应该是粗心。”他又翻了几页,停下来,看了很久。“这道题的方法不对。我教你一种更简单的。”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易渺旁边,把本子放在两个人中间,开始讲。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以前在图书馆里一样。易渺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握笔的手,看着他在纸上写下的那些工工整整的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宋浸旁边,听他讲英语,听他讲数学,听他讲那些他不懂的东西。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些时刻会变成他日后最想念的东西。在那些洗碗的夜晚,在那些咳血的清晨,在那些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想的就是这些。不是亲吻,不是拥抱,是这些。是宋浸坐在他旁边,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帮他讲题。
“听懂了吗?”宋浸问。
“嗯。”
“那你做一遍。”
易渺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做了一遍。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盖一栋房子,每一块砖都要放稳。最后一步写完的时候,他放下笔,看着宋浸。宋浸看了看,点了点头。“对了。”
易渺看着那个勾,忽然笑了一下。宋浸看着他笑,也笑了。“笑什么?”
“没什么。”易渺说,“就是觉得,我好像又活过来了。”
宋浸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手放在易渺的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你一直都在。从来没有死过。”
易渺低下头,看着那个勾,看着那两个字——“对了”。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喜欢”还好听。喜欢会变,对不对不会。对了就是对了,对了就是他在往前走,对了就是他还能追上,对了就是他还没有被落下。
九月初的时候,宋浸开学了。大三。易渺算了算,如果他没有走,现在应该和宋浸一样,大三了。但他走了,错过了两年。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宋浸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回住的地方。会不会在那些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操场的草坪上,靠着宋浸的肩膀,看天,看云,看那些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日子。但他走了。他选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黑、更冷、更长的路。他在这条路上摔倒了,爬起来了,又摔倒了,又爬起来了。他走到了尽头,看到了光,走出来了。他站在光里面,回头看那条路。黑暗的,漫长的,但他走完了。他活着走完了。
宋浸下课回来的时候,看到易渺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木槿。花已经谢了。七月中旬开的,九月初谢的。开了将近两个月,比花期还长。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土里,落在窗台上,落在宋浸帮它垫的白纸上。易渺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干了,卷了,颜色从粉白变成淡黄,边缘是褐色的。但形状还在,还能看出是一朵花。
“它谢了。”易渺说。
“嗯。”宋浸站在他身后,“明年还会开。”
易渺把花瓣放回白纸上,用手指轻轻地展平。“明年我还在。”
“嗯。”
“后年也在。”
“嗯。”
“以后的每一年都在。”
宋浸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你说了不走了。”
“不走了。”易渺把手放在宋浸的手上,十指扣在一起。戒指还在,银色的,细细的,有点松。但他已经不怕它掉了。因为宋浸的手一直握着,一直,一直。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面对着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易渺伸出手,摸着宋浸的脸。摸他的眉毛,摸他的鼻梁,摸他鼻子旁边那颗很小很小的痣。摸他的嘴唇。宋浸的嘴唇在他手指下面微微张开,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宋浸。”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考哪里。”
宋浸看着他,没有说话。
“A大。”易渺说,“生物系。”
宋浸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那颗贺卡上最亮的星星。“A大很难考。”
“我知道。”
“你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