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后的每年都在 (2/4)
那边又沉默了。
“我在江城。”他说,“我有地方住。我在重新读书。我想考大学。”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他妈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他住在哪里,没有问他跟谁住,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考大学。只是说好。易渺想起很久以前,宋浸说“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有一个字,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装不下的那些,就漏出来,变成沉默,变成呼吸,变成眼泪。
“妈。”
“嗯?”
“我以后给你打电话。”
“好。”
“每周都打。”
“好。”
“你别担心我。”
“好。”
易渺挂了电话,靠在窗台上,眼泪还在流。宋浸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易渺哭了很久,哭到鼻子塞住,哭到眼睛发酸,哭到再也哭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把脸埋在宋浸的肩膀上,把他的T恤哭湿了一大片。宋浸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好了?”宋浸问。
“嗯。”
“中午想吃什么?”
易渺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个字。“肉。”
宋浸笑了一下。“好。吃肉。”
那天中午宋浸做了红烧排骨。排骨炖了很久,肉烂得从骨头上掉下来,汤汁浓稠,颜色红亮。易渺吃了两碗饭,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宋浸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有吃多少。易渺吃完最后一块排骨,擡起头,看到宋浸在看他。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骗人。”
“真的。”
易渺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是甜的。那种甜和柠檬糖不一样,不酸,不冲,慢慢的,从胃里往上升,升到喉咙,升到嘴里,让他想笑。他忍住了,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干净。
八月初的时候,易渺开始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每天做三十页,不做完不睡觉。宋浸说三十页太多了,二十页就行。易渺说三十页。宋浸看着他,没有再劝。他知道易渺的脾气,说了三十页就是三十页,少一页都不行。所以他每天晚上坐在易渺旁边,拿一本书,陪他。易渺做题,他看书。两个人并排坐着,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易渺做到第二十页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做到第二十五页的时候,停下来揉眼睛。做到第二十八页的时候,趴在桌上,说休息五分钟。宋浸没有叫他,让他趴着。十分钟后易渺自己擡起头,继续做。做到三十页的时候,他在页角画了一颗星星。宋浸看到了,没有说话,拿起笔,在旁边也画了一颗。两颗星星并排挨着,像两个人,像两朵花,像两颗挨在一起的心。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易渺做数学题做到很晚。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他把笔放下,趴在桌上,盯着那道题。辅助线画了四条,每条都不对。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又抽了一张新的。宋浸把他的草稿纸拿过去,看了几秒,用铅笔画了一条线。“这里。”他把纸推回来。易渺看着那条线,愣了一下。他顺着那条线重新画辅助线,列方程,代入,计算。答案出来了。和参考答案一模一样。他放下笔,看着宋浸。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多了就会了。”
“你又不是数学专业的。”
“但我做过的题比你多。”宋浸看着他,“我以前说过,你英语不好我帮你补。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你哪科不好,我补哪科。你数学不好,我补数学。你生物不会,我教生物。你考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说过的那些‘万一’,我都接着。”
易渺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浸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易渺问过很多遍了。在亭子里问过,在巷子口问过,在床上问过。每一遍他都回答了,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但今天他想换一个答案。“因为你是易渺。因为你在我的计划里。从高二分班第一天起,你就在我的计划里。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长得好,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和我有共鸣。是因为你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把书包挂上桌边,阳光照在你脸上,你眯了一下眼睛。那一刻我想——这个人,我要看一辈子。”
易渺的眼泪掉在草稿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数字。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晕。数字糊了,看不清了,但他不在乎。那道题他已经会了。一辈子,他也会了。
八月过完的时候,易渺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做完了大半。每天三十页,雷打不动。他的手上茧又厚了一层,但不是洗碗洗出来的,是握笔握出来的。两种茧不一样。洗碗的茧在指腹上,圆圆的,硬硬的,像石头。握笔的茧在食指侧面,长长的,扁扁的,像一层壳。他摸着那个茧,觉得这是好的茧。是他在活过来的证据。
宋浸从背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在做什么。“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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