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2/2)
平鱼谷中的竖瞳九尾狐受到狐族幻术破灭的反噬,身后灵体蓦地溃散,喷出一口血来,跌落在地。
西南灵枢峡谷发出一声巨响,声震雍北。
小楼玲珑阁外的纱被风带起,攀着阁中那把空着的椅子扶手缠缠绵绵。
明靖川闻声“嚯”地起身:“季望庭?是远州应水道的那只鬼!”
水镜波纹震颤,泛起许多不大不小的涟漪,一时分裂出好几块,镜中所映均是秘境之中被徐景州叫醒的修士们。
段温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夜晚无星、乌云压顶、风雨欲来,身旁还在昏迷的小孩抽了条,从一个胖脸小子变成他所熟悉的明阔峰宋嘉喻宋师弟。
他轻轻怔住,又起身来,平静地看着几步远的女妖:“是你。”
不是幻境产物,也并非什么修士所扮,站在段温容面前的,就是实实在在进了若虚的狐妖有苏寒本人。
有苏寒伸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人,竟笑起来:“是,听说你最近在四处寻我,我便来了。”
那样深重的心事被有苏寒随意道破,段温容的脸色不由得白了白,他深吸一口气,望着有苏寒的眼睛,仿佛忽而下定了什么决心,逼着自己一口气讲出来:“你我同游三州数月,我不信你是肆意妄为、大开杀戒之妖。寻你也不过是想亲口问问,此举何为?若是他们有错在先,也好叫世人知晓,妖族并非野蛮之辈,只是恩仇浓烈。”
一番话全然没有段温容素日的圆融,几乎是将心剖开、全无分寸,修士殷殷地望着狐妖女子,只盼她点头。
仿佛只要她点头认了这番假设,那样巨大的兽潮就能一笔勾销,血腥是咎由自取,而这笔帐只是一桩陈年的、无关族别的复仇。
有苏寒听懂了,眼中透出讽意,没接这话,只是忽然道:“你挺喜欢那个小孩儿的吧?”
她向宋嘉喻躺着的地方示意,不是说现下这位冷面修士,是说那个他短暂变作的那个真正的、已经死在兽潮中的小孩。
有苏寒不傻,她见了小孩身上无数半妖给的符箓,当然已经知道,这个当初因她狂化而死的脏兮兮的小孩,其实无辜,甚至还可能是背着半妖求救符逃出来的活证据。
段温容瞬间面色惨白。
“妖物、妖类、妖族,无论称呼怎么客气,终究还是妖。你身为人族修士,见过兽潮之后尸横遍野的平鱼谷,见过那些残魂生前的模样,便永远不可能无动于衷。”有苏寒看着段温容,“你今日为我找了理由,但你真的相信吗?你真的宁愿相信一个狐族大姓、手沾血腥的妖,而去怀疑一群典州偏远之地的清苦农夫?你修的正道,容得下这般偏颇的辩驳与道心吗?”
有苏寒字字如落石,直将段温容狠打了一顿。
已经恢复本相的裴霄三人匆匆赶来,只看到段温容靠着树干、面如死灰,他对面的有苏寒收了灵尾与狐耳,若不是那双竖瞳,竟像个已经化形的大妖。
轰而一声闷雷,一道响白,秘境“簌簌”地落下细密雨丝,划过段温容脸颊,如同当年枝头粘腻的血。越来越多的修士迎着这场雨醒来、记起原本的身份,若虚几乎就要这么寸寸碎裂。
有苏寒垂眼,在模糊的雨丝里看向段温容:“你我二人道不同,就此别过,将来再见,只当初识。”
她没有收声,倒像是刻意说给在场的所有修士听的。
“有苏姑娘且慢。”
裴霄最熟悉的那一道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包裹着锋锐的温和剑意浇筑秘境,粘合了边缘已经开始虚化的若虚。
徐景州站在灵枢峡谷里连接若虚大阵的中心,手中鸿真流淌出被灵力包裹住的剑意,缓缓注入阵中。
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些:“如今的一场若虚以小段的回忆为基构筑而成,关于寒立村却并无杜撰,于你而言已经足够公正。现在去寻那位半妖姑娘生前的住所,说不定有她们想要留给你的东西。”
有苏寒一怔,顾不得问上一句来者是谁,只飞奔而去。
夜色漫漫,状如化形大妖的狐女奔着、跑着,逐渐把自己缩成幼年的小狐,像赶着去赴一场迟了许久的约。
这变故突然,在场众人都还在窃窃私语,与同伴消化这一场荒诞的对话和其后的隐情真相。
裴霄几步上前,一把撑住段温容,低声劝道:“师兄不如现下跟去,方知心结何解。”
徐景州在若虚中众多微小的声音中捕捉到了自家徒弟这一句,心中陡然松下一口气。
他轻轻挥手拨开浮光,从阵眼中窥视秘境情形,只见段温容已经远去,而裴霄仰着头,不躲雨,只看着他的方向,像是能够一眼望穿这些虚虚实实的阵法,看到身在灵枢峡谷的徐景州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