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2/3)
听到段温容这么说,众人这才歇了心思,忐忑地站在大堂里,回忆自己在秘境中的不足之处。
这算是青峙一项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秘境都不是过完就算,需要反思补缺,才能在修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徐景州没训过他们,因为他鲜少拘着自己看完他们一整场秘境历劫,也不喜欢充长辈,但世上没有哪个学生是不怕老师的,更何况这位老师现下心情还不好。
就在这奇异的氛围中,楼上的房间终于开了,白小白露出脑袋,一板一眼地传话:“段温容,你先来。”
唐李辛连忙站好,目送着段温容一步步上楼,小声道:“小师弟,小师叔训人是什么路数啊?你透露一下,我们师兄弟心中也有个底。”
裴霄犹如才从梦中惊醒一般,只喃喃:“我师尊真是很好的人。”
这话含糊,但唐李辛想着小师叔平日的作风,放了一半心。
“人很好”的徐景州手中把玩着跟望度要来的水镜,脸上却全无嬉闹之色:“谅你事出有因,我便不问你为何见鬼英的字未醒,不问为何没对宋嘉喻扮的小孩儿作出正常戒备的反应,更不问有苏寒的幻术为何没堪破。我只借鬼英的话,问你究竟靠自己找清楚当年兽潮的原委了吗?”
段温容垂头,一个字都反驳不得,当年兽潮之后,他也曾暗暗想过,若是重来,他定要阻止一切,不想真的重来时,他却依旧如同原来一样愚蠢。
“是。”段温容深吸一口气,知道小师叔这是在帮自己解开执念:“当年我们二人被村长家的孩子引入寒立村,惩治了一些作乱的水妖,还帮那孩子以牙还牙教训了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却阴沟里翻船,被村民们联合起来下了药。有苏寒有些小手段,出去探查却正撞见了村长孩子正在帮半妖向外贴求救符,顺藤摸瓜找到了当时正在被侵犯的半妖,一时情绪变动,凶性大发,这才引发了兽潮。”
而他被所谓的“捆仙绳”困在猎户家,几乎错过了全部。
徐景州看着肩背缓缓挺直的少年,正色道:“这次历练也非全无坏处,至少你这人尽皆知的软肋往后不会成为你的心魔劫了。”
“是。”
他倒是没有问段温容他和有苏寒的事,按照系统的说法,段温容的命运已经改变,两人能走到哪里,也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徐景州轻叹:“堂生老太君的寿辰,我还是会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带你去远州。行了,你出去吧,叫唐李辛进来。”
对于下面这几位没什么“心灵创伤”的师侄,徐景州就更加没了顾及,他看着唐李辛,似笑非笑道:“我不揪着你说若虚种种,就说初入秘境那些小打小闹的历练,若非明家姑娘在,你是否连你宋师弟受伤都一无所知?”
一连三四人进去,都是面如菜色地出来了,他们在秘境的一言一行都被水镜记录,即便徐景州人在灵枢峡谷,也能轻易知晓。
与其他人不同,此刻的裴霄已经镇定下来,望着宋嘉喻进去的背影,唇边竟还有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已经想明白了,段温容和有苏寒的事本该最多到当众决裂这一步就是尽头了,只是师尊心软,才给了两人解开心结的机会,若虚一行圆满落幕,与段师兄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唐李辛被他的表情吓到,在他心目中,自古以来都没有哪个弟子是不怕自己亲师尊的训话的。
于是只当裴霄是紧张疯了,连忙上前宽慰:“小师弟,你是第一次闯秘境,小师叔肯定不会过分苛责你的。”
裴霄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做弟子的哪有不被师尊训话的,他只有些在意那个名字,这个被师尊撕心裂肺又不敢置信地喊出来的“季望庭”到底是谁。
于是他回答唐李辛:“师尊也是第一次看顾我们,难免严厉些,也是正常的。”
被训过的师兄弟几人均向裴霄投去了奇异的眼神,许久,段温容才咳了几声:“小师弟也没有什么能被摘指的,为何要紧张?我听明三姑娘说,似乎还是他第一个认出大家的。”
某种程度上,段温容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徐景州令宋嘉喻也离开后,再次翻看水镜:“男主不愧是男主,几乎都没什么重大的失误,还悟性很高地提前知晓了有苏寒的真实身份,我倒没什么可训他的。”
系统闻言,很是骄傲:“当然,气运之子当然是很优秀的,就连书里的‘严师’剑尊,也很少寻到他的错处。”
徐景州不爱听系统提原书中的“自己”,却被这话勾起了警惕,暗自打定主意,要区别于书里的那位。
“师尊。”身着弟子服的少年推门而入,一张脸上却没有徐景州这一个时辰以来见久了的那种弟子对于师长、对于批评的忐忑,反而全是孺慕之情。
徐景州的心蓦地软了一块,顶着中年的自己的脸,缓步走到裴霄跟前,伸手抚上了少年的发冠:“可有受伤?”
仿佛是什么短短的咒语,裴霄一下子丢了礼节,直挺挺地扑进自家师尊怀里,闷闷答道:“没有。”
徐景州没养过徒弟,也没交过喜欢这样肢体接触黏黏乎乎的朋友,登时有些手足无措:“你做得很好,没有要训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委屈?”
裴霄在青年怀里赖够了,才探起头来:“若非师尊叫破,弟子只怕如今还沉在狐族编织的梦里,只是师尊叫的那位是什么人,如今怎么样了?”
徐景州看着小孩澄澈的眼睛,一时无言。裴霄在他面前提起季望庭,这个与他算是同根同源的异乡人来,竟忽地使他生出了巨大的荒谬感。
“他是一名死灵者,从前也算是同我有些渊源。”徐景州仰起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流露出兔死狐悲般的同情:“现在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