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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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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都带着慵懒的酸软,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满是缱绻。他再也没有半分骄纵的戾气,只像个讨糖的孩子,软软地唤道:“阿秀。”

阿秀回头看他,眉眼含笑,眼底的疏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世子醒了?”

刘义符点点头,凑到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声音喑哑:“阿秀,以后你只许对我好,不许再看旁人一眼。”

阿秀放下书,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相扣,十指交缠,掌心的温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世子说什么,小人便听什么。”

刘义符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他蹭着阿秀的颈侧,像只餍足的小兽,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阿秀手中最锋利的刀,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而阿秀看着窗外的天光,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冷冽的算计。

有了刘义符的死心塌地,无论是檀道济的威胁,还是母亲卷入的阴谋,便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这盘棋,他终于要开始,真正地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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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香坞的甜腻气息,飘不过檀府东苑的高墙。

瑟瑟攥着那枚慕容氏玉佩,指尖的纹路几乎要嵌进玉肉里,此刻躺在冰冷的锦榻上,再辗转难眠。帐外的铜漏滴答作响,一声声,敲碎了她的残梦。

她又梦见了长安。

那年的长安城,柳絮纷飞。她躲在宫墙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郎,被苻坚的宫人簇拥着走过御道。那是她的父亲,慕容冲。彼时的他,是苻坚的禁脔,是燕人眼中的耻辱,却也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是庶女,母亲早逝,在西燕的宫廷里,活得像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宫人嫌她身份卑贱,连一口热饭都吝于施舍;宗室子弟嘲她是“贱命凤凰”,将她的舞衣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后来慕容冲起兵反秦,她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可乱世的荣华,不过是镜花水月。西燕覆灭的那一夜,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她被慕容垂的士兵掳走,像件货物,辗转于军营之中。她不敢说自己是慕容冲的女儿,只能装作普通的伶人,靠一支舞,换一□□命的饭。

后燕亡了,她跟着流民一路南迁。淮河的水,冰冷刺骨;江南的雨,湿了她的发髻。她曾错信过一个同行的歌伎,涕泗横流地将身世和盘托出,盼着能寻个慰藉。可那人转头就把她卖给了桓玄的爪牙。

桓玄府里的日子,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那个嗜奇的权臣,将她视作“前朝遗珍”,锦衣玉食却仿似被锁在金笼里,供宾客赏玩。他会指着她,对旁人炫耀:“瞧,这便是将苻坚迷得亡了国的慕容冲的女儿,如今也算是女承父业,多有意思的一对玩意儿。”

她的尊严,连带着她对父亲的敬仰憧憬,统统被碾碎成泥。

直到元兴三年,桓玄败亡。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挣脱牢笼,却又成了刘裕的战利品,被当作赏赐,送到了檀道济的手里。

檀道济待她不算差,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安身之所。可这府邸的高墙,终究还是一座牢笼。她是他的姬妾,是他闲来无事时的消遣,是旁人眼中“命好”的伶人。

现在已经没人记得,她胸腔里跳动的,是慕容氏的骨血。

凤子龙孙。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了她一辈子。

她不甘心。

凭什么同为皇族后裔,有的人能坐拥万里江山,有的人却要沦为笼中囚鸟,任人摆布?凭什么她的一生,要在颠沛流离中度过,要在旁人的白眼和羞辱里,茍延残喘?

所以当慕容绍之找到她时,当那人对着她颔首,喊出“公主”二字时,她沉寂了半生的野心,瞬间被点燃了。

复国。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烧得她热血沸腾。她以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洗刷一生屈辱的契机。她借着檀道济的宴饮,结识那些对刘裕不满的禁军将领;她旁敲侧击,从阿秀口中套取刘裕的行踪。她像一头困兽,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可今夜,窗外的风,吹醒了她的痴念。

她想起了阿秀。

想起了儿子幼时,跟着她在桓玄府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想起了在檀府中,他被别的孩童欺负,却攥着小拳头,挡在她身前:“不许欺负我娘!”想起了他脱籍那日,眼底的光,比建康城的日光还要耀眼。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牵挂,是唯一挣脱了泥潭,有望活得体面的人。

而她,却要亲手把他推入地狱。

慕容绍之的计划,何其疯狂。攻占宫门,挟持刘义符,以“清君侧”之名号召天下。可刘裕是什么人?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麾下猛将如云,岂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民能撼动的?

一旦事败,慕容氏的族人会被斩尽杀绝,而她,会被当作谋逆的同党,凌迟处死。

更可怕的是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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