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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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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阿秀看着窗外的天光,也是一夜无眠。

昨夜从檀府离开时,他在后门巷边看到了一个非常面熟的男人,略一思索想起此人便是归燕巷中慕容氏流民的一员。他一路跟踪这个前顾后盼小心谨慎的男人直到归燕巷,看着他向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男子汇报。

随着他们的交谈,阿秀越听越心惊,此二人字字句句皆是复国的狂言——他们要在刘裕登基前夜举事,先占宫门,再挟刘义符为人质,借“清君侧”之名号令天下。

这些蛰伏在天子脚下阴暗处的流寇,恐怕连宫门都没靠近过,熊心豹胆却已将宫廷内部的雕栏玉砌在他们脑海中勾勒千遍。然而这一切皆是虚妄,阿秀深知这群燕国遗民远不了解大晋皇廷是如何的宽阔,又如何的拥挤,如何的戒备森严。他们或可顺利攻入宫门,甚至成功擒拿刘义符,但绝无可能真正威胁到刘裕,且不会有机会活着走出宫门。

经过在脑海中一整夜抽丝剥茧般的复盘,阿秀渐渐从惶恐中抽离。一个念头兀然在脑海中成型,随着一遍遍反复的推敲,渐渐廓清迷雾,拨云见日,直至灵光彻照。

他要借这场叛乱,不仅保全母亲,摆脱檀道济,更要踩着慕容氏的尸骨,挣一份能安身立命的功绩。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落进暖香坞的窗棂。远处的归燕巷,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闷响,那是慕容氏的流民青壮,在暗中打造兵器。

一场血雨腥风,已在建康城的上空,悄然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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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再紧张肃杀,日子也悄然前推。转眼便到了刘裕预定登基的前三日。

天将破晓,一夜难眠的瑟瑟指尖攥着那枚传信的竹哨,指节泛白。她屏退左右,对着铜镜猛地咳了两声,帕子上晕开一点浅红,恰到好处的病色立刻漫上脸颊。

“派人去向世子府奏请,”她声音虚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说妾身近日一病难起,请世子垂怜擡爱遣阿秀回府探望。”

阿秀策马赶回时,瑟瑟斜倚在床榻一侧,虽面色苍白,然精气充盈呼吸绵润,不似病重。

他面上波澜不惊,软语问候母亲近况,又伺候母亲用完午膳。转眼午时已过,阿秀微微颔首:“娘气色好了许多,儿子便放心了。方才殿下遣人来请,邀我泛舟华林园,似有要事相商。儿这就去赴约。”

话音未落,瑟瑟却猛地起身,快步上前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得惊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今日风大,湖上寒气重,你莫要去了,陪娘说说话。”

阿秀脚步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母亲素来持重,这般反常的挽留,绝非无的放矢。他心里早已将慕容氏近日的异动捋得清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轻轻掰开母亲的手,语气平稳无波:“殿下相邀,不可推辞。如确无大事,儿子当自请明日再来探望母亲。”

“不行!”瑟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眼底的惶急几乎要溢出来,“听话,今日就留在府里,哪里都别去。”

她越是这般,阿秀心里的定论便越是清晰。他面上依旧不显分毫,只淡淡道:“君命难违,娘不必多忧。”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瑟瑟急得心头一跳,快步追到妆奁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枚刻着慕容氏图腾的墨玉佩,几步追上阿秀,不由分说将玉佩系在他腰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个你带着,绝不能擅自摘下!记住娘的话,万万不可弄丢了。”

阿秀垂眸扫过那枚玉佩,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却转瞬即逝,再擡眼时,已是全然的不解与顺从,他颔首应道:“儿子记下了。”

转身踏出王府大门,他没有半分失态的笑闹,只擡手稳了稳腰间的玉佩,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沉凝。晨光里,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眉眼间淬着冷峻的锋芒——他早已知晓此番游湖是龙潭虎xue,本就是抱着以命搏前程的心思,如今有了这枚信符玉佩,便多了一层护身的底气。

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城外玄武湖的方向疾驰而去。前路风雨欲来,他却眸光坚定,沉静得如同蛰伏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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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的空气里,飘着龙涎香的甜腻,又裹着几分刀剑出鞘的冷意。华林园的湖面上,画舫悠悠,荷叶田田,正是一年里最惬意的光景。刘义符缠着阿秀,非要来游湖泛舟,说要赶在父王登基前,寻些少年人的快活。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绦,手里捏着片新鲜的荷叶,逗弄着池子里的锦鲤。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愈发鲜活,全然不见半点山雨欲来的凝重。“阿秀你看,这尾鱼金鳞闪闪的,等父王登基了,我便让人把这池子的鱼都捞出来,咱们烤着吃!”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未脱的稚气,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觊觎的饵。

阿秀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页也未曾翻动。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飞檐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指尖的书页被攥得发皱,指腹上的薄茧蹭着纸页,沙沙作响。

他知道,今夜便是慕容氏举兵的日子。可他偏要来凑这一厢热闹,趟这一趟浑水。

船内的丝竹声起,伶人们的唱腔婉转,刘义符听得入了迷,索性拉着阿秀的手,要与他同饮一杯。阿秀拗不过他,只得端起酒杯,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掌心时,他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阿秀,等父王做了皇帝,我便是太子了。”刘义符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到时候,我便封你做太傅,让你日日陪着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阿秀的心猛地一颤,杯中的酒晃出几滴,溅在他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他看着少年眼底的赤诚,喉间竟有些发堵。良久,他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世子厚爱,小人……铭感五内。”

夜色,就在这般笑语晏晏里,悄然漫了上来。三更梆子刚响过两声,华林园外的云龙门,门缝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线。

慕容绍之身披禁军号衣,攥着环首刀的掌心浸满了冷汗,身后百余名流民青壮亦是一身皂衣,屏住呼吸鱼贯而入。内应是个被金银收买的宫门戍卒,此刻正瘫在门房里,嘴里塞着布团,惊恐地望着这群闯入者。

“分两队!”慕容绍之低喝,声线压得像淬了冰,“一队守宫门,砍断梆子绳索,堵死援军来路!二队随我走,直扑华林园龙舟!”

夜风卷着荷塘的湿气,吹得廊下灯笼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人心的沉浮。二队人马猫着腰,沿着宫墙根疾走,避开巡夜的禁军小队——那些本该来回踱步的卫士,要么被内应调去了东门,要么早已在睡梦中被解决,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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