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2/2)
慕容绍之深知已是穷途末路,他将阿秀和他身后的刘义符死死按在角落,手中环首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却终究难敌四手。刀锋划过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残破的神龛上。
看着步步逼近的北府兵,慕容绍之的目光扫过阿秀染血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了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彼时一枚刻着慕容图腾的玉佩,从阿秀的怀中滑落,滚落在地,被火光映得熠熠生辉。
檀道济踏入破庙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慕容绍之伏尸在地,刘义符昏迷不醒,腰间刀伤触目惊心,而阿秀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指尖还死死攥着一片从刘义符锦袍上扯下的衣角。
他弯腰拾起那枚玉佩,攥在掌心,冰凉的玉质硌得他掌心生疼。
“将世子与阿秀擡回府中,请最好的郎中诊治。”檀道济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其余叛贼,尽数清剿,一个不留。”
北府兵领命而去,破庙内外,很快便只剩下血腥味与火光噼啪声。
刘义符和阿秀被救回世子府时,已是拂晓时分。消息传回宫中,满朝哗然。
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早已得了檀道济的授意,在朝堂上对着刘裕大唱赞歌,称颂宋王福德深厚,世子洪福齐天,方能逢凶化吉。话锋一转,三人又将功劳推到了檀道济头上,赞他调度有方、用兵神速,随即话锋直指阿秀。
“世子侍读阿秀,于危难之际,舍身护主,浑身浴血而不退,其忠可嘉,其勇可佩!”傅亮出列,声如洪钟,“此等忠勇之士,当重重嘉奖!”
其余二人立刻附和,句句都将阿秀的“忠义”钉死在朝堂之上。
刘裕听罢,沉默良久,随即传旨宣阿秀入殿。彼时阿秀虽仍虚弱,却已能勉强起身,他身着素衣,缓步上殿,一身伤痕犹在,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怯懦,唯有沉稳。
刘裕凝视着他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又想起刘义符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心中已是了然。贼人之首困兽犹斗之际,必是对人质下了死手。若非阿秀手握刃锋拼死相护,义符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念及此,刘裕不再计较,朗声道:“阿秀护主有功,忠勇可嘉。孤念你出身寒微,今特赐你寒门编户,脱奴籍,入良民之列。又感念檀将军府栽培之功,且赏你姓檀。孤思你此番护主,如青山之石,坚不可摧;如峰峦之岫,藏而不露,既有风骨,又含沉稳,便赐你名岫。从今往后,你便叫檀岫!”
两日后,刘裕顺利登基。
金銮殿上的封赐煌煌,丹陛之下的叩拜郑重。
檀岫一身素色粗布袍,虽仍带着未愈的伤,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内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庶隶檀岫,护驾有功,忠勇可嘉。今特赦其脱奴籍,入寒门编户,赐姓檀,授东宫亲卫长史,秩比六百石,钦此!”
“臣檀岫,谢陛下隆恩!”
话音落定,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艳羡,有审视,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六百石的品秩不算高,东宫亲卫长史也只是辅佐太子掌管亲卫的佐官,可对一个昨日还是庶隶的人而言,已是一步登天的荣光——这不仅是脱了贱籍,更是得了实打实的官职,有了立身朝堂的根基,羡煞了多少寒窗苦读的书生,熬白了头的小吏。
可只有檀岫自己知道,这身荣光的背后,是昨夜破庙的血光,是华林园的惊魂,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九死一生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