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1/2)
第 15 章
谢晦到底是没有为难檀岫。他望着檀岫掌侧那道新鲜淋漓的伤口,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定是东宫那位储君纠缠不休,才逼得檀岫不惜自残明志,又在深夜仓皇遁走,失足跌入了刺骨的寒水之中。
如今刘义符是当朝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位纨绔储君心尖上的人,谢晦自然要留几分情面。与其硬碰硬得罪,倒不如暂且将人纳入麾下,日后若真能得太子倚重,也是一笔划算的筹码。如此一想,谢晦看向檀岫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拉拢的意味。
数日后,京中禁军换防的文书发了下来。沈砚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调令之上,恰好被分到檀岫麾下,做了一名亲兵。消息传来时,沈砚正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旧箭镞,愣了半晌,才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没几日便被东宫接连不断的赏赐给浇灭了。
自檀岫调入禁军,东宫的赏赐便流水般送入将军府。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自不必说,竟还有些贴身的衣料与熏香,皆是刘义符平日里惯用的物什。不仅如此,刘义符还频频借着东宫防卫疏漏的由头,传召檀岫带亲兵值守夜巡。幸而谢晦总能寻些“禁军戍卫有定制,擅调恐乱军心”的理由婉言劝止,才没让檀岫真的踏入东宫那潭浑水。
饶是如此,流言蜚语还是如蛛网般在京城漫开。有人说檀岫是仗着太子的青睐才平步青云,也有人说禁军统领的位置,本就是东宫为他量身定做。风言风语传入禁军营时,沈砚听得牙关紧咬,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向檀岫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怨怼,对那位东宫太子的积怨,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这日,谢晦奉旨出城巡查京畿防务,车马刚驶出城门,东宫的传召令便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檀岫面前。
檀岫捏着那方明黄的令牌,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躲不过,索性回身唤了沈砚:“随我走一趟东宫。”
沈砚一愣,随即点头应下,转身便取了佩剑,寸步不离地跟在檀岫身后。
显德殿内,暖阁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刘义符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闻檀岫入殿的通传,脸上当即漾起笑意。可擡眼望去,却见檀岫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亲兵服饰的沈砚,那笑意便瞬间僵在了脸上,眉峰也蹙了起来。
“本宫召的是檀将军,你带个随从来做什么?”刘义符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檀岫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臣奉旨入东宫,随身带亲兵护卫,乃是禁军规矩,还望殿下恕罪。”
刘义符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不必多言,只管摆宴。很快,精致的酒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摆满了面前的花梨木桌。青梅酒盛在白瓷盏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晕,酒香清冽,却驱散不了殿中那几分滞涩的气氛。
席间,刘义符频频举杯,劝檀岫饮酒。酒过三巡,他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许是酒意上涌,许是存了心要做给沈砚看,他忽然倾身向前,伸手便去揽檀岫的腰。指尖擦过檀岫身上那身玄色戎装的衣料,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立在一旁的沈砚,见那少年双拳紧握,脸色铁青,嘴角便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他就是要让沈砚看清,谁是君,谁是臣;檀岫这样的人,又岂是他一个小小亲兵能觊觎的?
“殿下!”沈砚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喝止。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全然忘了君臣之别。
刘义符被扫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案而起:“大胆!本宫与檀将军饮酒,岂容你一个卑微小兵置喙?来人——”
“殿下息怒!”檀岫心头一紧,抢在刘义符喊出侍卫之前沉声喝道。他转头看向沈砚,目光锐利如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砚,退下!”
说罢,他又转向刘义符,躬身赔罪:“殿下,亲兵年少鲁莽,不知礼数,臣代他向您赔罪。还请殿下准许他先行退下,免得扰了宴饮雅兴。”
刘义符本想借机发作,将沈砚拖出去重罚,却被檀岫这番话堵了个正着。他悻悻地挥了挥手,算是应允。沈砚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檀岫的命令,只得狠狠瞪了刘义符一眼,脚步沉重地退出了暖阁。
殿门外,他擡手一拳砸在廊柱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疼。后怕与怨怒交织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沈砚一走,暖阁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刘义符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掼在地上,玉杯碎裂之声刺耳惊心。那清脆的声响,像是打破了他多日来强撑的伪装与克制。他指着檀岫,怒声咆哮:“好你个檀岫!为了一个小小的亲兵,你也敢违逆本宫的意思!”
盛怒之下,他竟转身从壁上抽出一柄马鞭。鞭梢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落在檀岫的肩头。只听“嗤啦”一声,玄色的衣料瞬间被撕裂,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一道鲜红的血痕赫然浮现。
一鞭接着一鞭,刘义符打得性起,马鞭落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檀岫却始终挺直脊背,不曾躲闪,也不曾发出一声痛呼。直到肩头的血珠渗出衣衫,染红了大片衣料,刘义符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可他犹不解气,目光死死盯着檀岫,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他想起多年前,檀岫还是被送入东宫的伶人,一曲剑舞惊得满座无声,那时的檀岫,何曾有过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
“舞剑。”刘义符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着殿角悬挂的长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像当年那样,给本宫舞一曲。”
檀岫脸色惨白,肩头的剧痛阵阵袭来,疼得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瓷片,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动弹。君臣有别,他如今是禁军将领,岂能效仿伶人,以剑舞取乐?
“怎么?”刘义符见状,冷笑一声,眼底的戾气更重,“你是要抗旨不遵?还是忘了,殿外那个沈砚,还在东宫的地界上?本宫若想处置一个小小亲兵,易如反掌。”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檀岫的心口。他猛地擡头,看向刘义符那双满是威胁的眼,指尖攥得发白。为了沈砚,他不能硬抗。
檀岫缓缓俯身,拾起了那柄长剑。
刘义符看着他竟真的为了一个亲兵低头,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一股屈辱与愤懑涌上心头——他贵为太子,竟比不过一个卑微小兵。他要折辱他,要让他记着,即便如今身披戎装做了将军,也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依旧要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尖锐的瓷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脱鞋。”
檀岫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弯下腰,褪下了脚上的皂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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