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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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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弘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坊:“王府察事,奉命查访地方利弊。请贵坊主事者出来说话。”

那管事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一见那枚令牌,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忙不叠地往后堂跑去,嘴里连声喊着:“老板!老板!王府的人来了!”

不消片刻,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后堂走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谢弘微连连作揖:“小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谢弘微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赌桌上的五木,又落回老板身上,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听闻坊内有位外乡客人,与贵坊因赌局起了争执。王府素来不愿见市井之地滋生事端,特来调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赌桌的桌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者,某观贵坊这五木,响声沉滞,与寻常木质骰子大不相同。这磁石控局的把戏,可是从昔日东京洛阳传过来的新法?”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老板面如死灰。

他怎么会知道?!

老板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绝非等闲之辈。对方不仅亮明了王府的身份,更是一眼看穿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骗术。

谢弘微见老板脸色煞白,一言不发,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依我之见,不如将那位客人交出来。他今日所欠的钱资,我按本钱替他结清。至于贵坊用磁石设局诈财之事,我可以当作不曾看见。今日的察访记录,我会写‘聚财坊规整肃静,暂无大弊’。”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拿捏在老板的七寸上。

老板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方是王府的人,手里还有空白拘票,真要较真起来,自己这赌坊不仅要被查封,说不定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如今对方给了台阶,若是再不识擡举,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板权衡再三,终于咬了咬牙,对着谢弘微深深作揖:“小人治下不严,让大人见笑了。这就放人!这位爷的赌债,分文不取!”

说罢,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位爷放了!”

那两个壮汉不敢怠慢,忙不叠地松开了沈砚。

沈砚刚得自由,便揉着发麻的胳膊,狠狠瞪了老板一眼,却依旧没敢多说一句话。他正要往月郎那边走,却被檀岫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弘微对着老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望贵坊敞开门做生意,好自为之。”说罢,他转身看向檀岫和沈砚,又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月郎,沉声道:“我们走。”

一行人转身走出赌坊,身后赌坊内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直到走出聚财坊的地界,远离了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沈砚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檀岫停下脚步,看向他,沉声说道:“沈校尉,你身为禁军将领,擅闯赌坊,已是触犯军纪。今日之事,若不是王府出面,你可知会酿成何等大祸?”

沈砚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

谢弘微摆了摆手,转头吩咐身后的察事头领:“你立刻修书一封,将聚财坊的位置、以磁石设局诈财的手法一一写明,以‘风闻江陵市井有奸徒用机巧诈取民财,恐伤王化’为由,呈报给宜都王麾下的法曹官员。切记,文书中不可提及沈校尉与檀将军的名字。”

“属下遵命!”察事头领躬身应道。

谢弘微这才转向檀岫和沈砚,语气缓和了几分:“檀兄,沈校尉,此等污秽之地,绝非你我立身之人所当涉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法曹那边会秉公处理,王府不宜再直接介入。”

沈砚躬身谢过,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赌坊的方向,低声喃喃:“可那月郎……他看着实在可怜,要是能将他救出来就好了……”

檀岫本已不欲再追究沈砚之过,现下听得这话,只觉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开口:“沈大官人,他那绳子本就是活结,壮汉动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那人分明与出千之辈是一伙的,专挑你这般心软冲动的富家子弟坑骗。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惦记着?我以前竟没看出来,你还好这个?”

这话一出,沈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手足无措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我一瞧见他那模样,便忍不住想起……想起您。一想到您尚未显贵之时,也曾身不由己任人欺凌,我便再也忍不下去,只一心想着要将人救出来……”

这番话直白又赤诚,偏生是当着谢弘微的面说出口。檀岫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他轻咳两声,连忙打断沈砚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从前就算出身再低微,那也是檀道济将军府中的……家僮,断不会经历这等腌臜事。沈大官人,你这无处安放的怜悯之心,可别投错了地方。”

谢弘微立在一旁,自始至终含笑不语。他垂眸望着指尖沾着的些许茶渍,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檀将军生得这般俊秀,年少时怕也免不了遭人几分无端轻视……等等,檀道济将军府中的家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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