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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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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刘义隆颔首应允后,他便转身离了宴席,脚步匆匆地往园子里去。晚风裹挟着竹叶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郁气,却不想刚在竹影下站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响,似是有人不慎打翻了竹篮。

他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之下,一个身着杂役青衫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一地的茶具。那人的身形清瘦,侧影依稀有些眼熟。

待那人缓缓起身,擡眼望来时,沈砚蓦地一怔。

竟是月郎。

月郎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握着茶具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上前搭话,只对着沈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欲转身离去。

“你……”沈砚下意识地开口唤住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想起那日赌坊里的光景,想起自己一时冲动惹下的祸事,想起檀岫的告诫,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你如今……在王府当差?”

月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蒙王府恩典,收留杂役,混口饭吃。”

“那日……”沈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那日赌坊之事,你也是被迫的?”

月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赌坊里的那份刻意柔弱,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公子不必介怀。”他淡淡道,“赌坊里的营生,本就是各取所需。我拿人钱财,与人做戏,公子动了恻隐之心,入局也是自愿。如今这般结局,于我而言,已是最好。”

说罢,他对着沈砚再次颔首,抱着怀中的茶具,转身便走。

沈砚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清瘦的青衫身影,心头翻涌不休。他想起赌坊里那人含泪的倔强,想起此刻月下他眉眼间的沉静,终究还是忍不住快步追上前,拦住了月郎的去路。

“你且慢走。”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怕惊扰了园子里的宾客,刻意压低了语调,“我瞧你言谈举止,绝非寻常市井之徒,定是有着不错的家世,只是遭逢变故才沦落至此,对不对?”

月郎握着茶具的手微微一顿,擡眼看向沈砚,眸光里掠过一丝波澜,却转瞬即逝。他没有应声,只静静望着沈砚,等着他说下去。

沈砚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恳切:“我随檀将军在水师效力,剿匪之事大成,得宜都王嘉奖。我愿以战功向殿下求一份恩典,替你赎去奴籍,换你自由之身,再送你回到家人身边。你这般人物,不该困在王府杂役房里,蹉跎此生。”

这番话字字赤诚,带着少年人满腔的热忱。

月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竹篮,声音平静无波:“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族早已败落,亲族离散,这世间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回去亦是枉然。”

他擡眼看向沈砚,月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凉薄:“王府之中,虽规矩森严,却也是个安稳去处。我留在此处,侍奉殿下左右,若能侥幸得殿下青眼,他日未必不能搏一个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前程,岂不比回到那空无一人的故里,强上百倍?”

沈砚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只当月郎是不愿拖累自己,才说出这般逞强的话,只当他是被这世间的风霜磨去了棱角,才甘愿寄人篱下,茍且度日。

一股心疼之意涌上心头,混杂着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堵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月郎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而后便抱着茶具,转身没入了竹影深处,脚步沉稳,再也没有回头。

沈砚立在原地,晚风卷着竹叶的凉意,吹得他心头一片寒凉。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终究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宜都王刘义隆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檀岫的肩头,见他虽强撑着精神,眉宇间却难掩倦色,不由得蹙眉道:“檀将军肩头箭伤未愈,这般强撑,怕是要落下病根。孤命你暂且卸去水师营中诸事,安心静养一个月,待伤愈之后,再议军务。”

檀岫闻言,正要起身谢恩,一旁的谢弘微已先一步拱手,朗声道:“殿下体恤将士,臣感念于心。檀将军孤身在外,身边无人悉心照料,臣府中庭院清静,且内子略通医理,愿请将军移驾寒舍休养。一来便于调理伤势,二来臣也可时常与将军探讨荆州防务,不误正事。”

刘义隆闻言大笑,颔首道:“谢长史此言甚善。檀将军便安心去长史府养伤,一应所需,皆由王府供给。”

檀岫望着谢弘微恳切的目光,心头暖意翻涌,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臣谢殿下隆恩,谢弘微兄厚谊。”

宴罢,谢弘微便亲自扶着檀岫上了马车。车帘轻垂,隔绝了府外的喧嚣,谢弘微将备好的软垫垫在檀岫身侧,轻声道:“府中已收拾出最清静的西厢房,临着庭院的桂树,开窗便能闻见桂香。内子熬了莲子羹,回去便能用。”

檀岫靠在软垫上,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因这一番叮嘱,只觉熨帖无比。他望着谢弘微温和的眉眼,低声道:“屡次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谢弘微摇了摇头,执起他的手腕,细细查看脉息,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我之间,何须言此。往后安心养伤便是,荆州的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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