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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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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将军!”沈砚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来,却被数名悍匪死死缠住。

刀锋寒光凛冽,近在咫尺。檀岫牙关紧咬,猛地抽出谢弘微赠予的短匕,迎着长刀刺去!短匕锋利无匹,竟生生刺穿刀身,顺势划过匪首手腕。匪首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檀岫趁机翻滚起身,却觉后背一阵剧痛——一支弩箭已深深钉入肩胛,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

悍匪们见状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檀岫背靠一块仅存的礁石,挥剑格挡,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江水。绝境之中,他脑中猛地闪过谢弘微纸笺上的最后一条——烽火为号,郡兵驰援。

这便是下策。

他拼尽最后气力,摸出怀中火折子,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烽火狼烟。一道赤色狼烟直冲天际,刺破晨雾。

与此同时,长史府清晏堂内,烛火已燃至灯芯。谢弘微披衣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手中紧攥着一枚桂花枝,指节泛白。他已一夜未眠,案上的水道图被他摩挲得边角发卷。沿江三县的郡兵早已集结待命,只待烽火信号,可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当那道赤色狼烟刺破天际的刹那,谢弘微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的桂花枝被生生攥断,残瓣簌簌落下。他快步走到堂外,望着狼烟升起的方向,眉头紧锁,手心全是冷汗。每一刻都如度日如年,他甚至能想象到滩头的厮杀有多惨烈,想象到檀岫身陷重围的凶险。他素来沉稳自持,此刻却焦躁地踱来踱去,满心都是牵肠挂肚,竟比自己身陷险境还要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长史大人!大捷!大捷!檀将军以狼烟为号,郡兵驰援,合围水匪,匪首授首!鬼愁滩匪患……尽数肃清!”

谢弘微浑身一震,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竟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他望着斥候,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檀将军……可还安好?”

“将军肩胛中箭,幸而有护心镜挡了要害,无性命之忧!”

谢弘微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眼中竟泛起一丝湿意。他擡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却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

原来,这世间竟还有一人,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彻夜难安。

晨光熹微时分,檀岫被亲兵护送着,终于回到了长史府。玄色战袍染透了血污,肩胛处的箭伤被粗布草草裹着,鲜血仍在隐隐渗出,他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显出半分狼狈。

谢弘微早已候在府门前,望见这般光景,心头猛地一揪,快步迎上前,伸手便要搀扶。指尖触到檀岫冰冷的战甲,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檀兄!快,快扶进屋里!医工已经候着了!”

府中的医工忙不叠地为檀岫清创拔箭,银针探入伤口时,檀岫疼得浑身一颤,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谢弘微守在一旁,眉头紧锁,亲自端过温水,替檀岫擦拭额角滚落的冷汗,又怕医工下手太重扯动伤口,忍不住低声叮嘱:“仔细些,莫要莽撞。”

不多时,谢夫人也拖着病躯,由侍女搀扶着来了。她素来体弱,走得急了些,气息便有些不稳,却依旧强撑着笑意,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柔声细语地宽慰:“将军莫要硬扛,伤筋动骨最忌逞强。厨下炖了鸽子汤,温补气血,稍后便让侍女送来。”

她说着,又让侍女取来一方干净的软帕,替檀岫掖了掖被角,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往后换药敷药的时辰,我都记着了,定不让下人偷懒。将军安心养伤便是。”

檀岫望着她孱弱却周全的模样,又看向一旁满眼焦灼的谢弘微,心头暖流涌动,喉头微哽,半晌才道:“夫人与弘微兄如此厚待,檀某……无以为报。”

谢夫人浅浅一笑,温声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你与弘微情同手足,护荆州百姓安宁,便是护着我们一家。自家人何须见外。”

谢弘微在一旁颔首附和,语气恳切:“檀兄只管安心养伤,水师营的事,我已让人代为打理;荆州防务的琐事,也不必挂怀。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此后几日,谢弘微几乎推掉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公务,每日处理完正事,便径直来西厢房。或是与檀岫闲谈荆州的山川地势,或是取来一卷兵法,两人对着舆图,探讨沿江防御的疏漏之处,言语间皆是坦坦荡荡的知己之交。

谢夫人也每日必来探望,或是送来亲手熬制的汤药,或是带来几碟清淡的点心,偶尔说起庄儿学坐时的趣事,引得檀岫唇边泛起笑意,连伤口的疼痛都似减轻了几分。她从不多言,只如长辈对晚辈般的体恤,周全着檀岫的饮食起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檀岫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不过数日,便能勉强坐起身来。

这日,府中忽然来了王府的使者,递上请柬——宜都王感念众将士剿匪之功,定于三日后在王府设宴,犒赏有功之臣。

谢弘微接过请柬,替檀岫应下,又细细叮嘱使者:“檀将军箭伤未愈,宴席之上,还望殿下容他少饮几杯,莫要劝酒。”

使者应声而去。檀岫倚在床头,望着谢弘微忙碌的身影,唇边不由得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过了几日,檀岫伤势稍好,便由谢弘微搀扶着,登车前往宜都王府赴宴。

宴至中途,沈砚端着酒盏,目光忍不住往檀岫那边飘。

自打那日檀将军带伤被送入长史府,他便被谢弘微叮嘱着留守水师营,清点战后器械、抚恤伤亡兵士,一连数日,竟是没能近身见上将军一面。今日赴宴,他早早便寻了个离主桌近的位置,原想着能上前问安,却见檀岫与谢弘微相邻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案上摆着伤药与温茶。

酒过三巡,宜都王举杯相敬,檀岫刚要擡手去接,谢弘微已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笑着替他挡了酒:“殿下恕罪,檀将军肩头箭伤未愈,不宜饮酒,臣代他饮了这杯。”说罢,便端起檀岫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席间众人齐声叫好,沈砚却瞧得真切——檀岫蹙眉欲言时,谢弘微已递过一盏温茶,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摆;檀岫擡手想去够案上的蜜饯,谢弘微又先一步取了过来,挑了块最软的,放在他手边的碟子里。

那般细致妥帖,竟比他这个跟了檀岫数年的亲卫还要周全。

沈砚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端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谢长史与将军是知己,也感激他连日来的悉心照料,可看着那两人低声交谈、眉眼相和的模样,竟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

又一轮敬酒袭来,沈砚闷头饮了两杯,只觉胸口发闷,再也坐不住。他起身对着主桌遥遥一揖,朗声道:“殿下,末将不胜酒力,暂且告退,去后园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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